第1章 1
女童失蹤案告破那天,嫌犯沒有求饒,反倒在抓捕現場笑出了聲。
“你們動作真慢啊。”
“第一個死的,不是那個孩子。”
“是她媽媽。”
女童父親滿臉怒氣,不顧警察攔着,衝上去一把揪住他。
“你胡說!我老婆早跟人跑了。她連女兒都不要。”
全城都聽過這句話。
三年前,他抱着女兒上節目哭訴,說他等我回家。
婆婆罵我不要臉,說我不配當媽。
到頭來,還是他醫學院的師妹幫他照顧孩子。
可照顧着照顧着,人就住進了我家主臥。
嫌犯看着我丈夫,笑得更大聲。
“怎麼是胡說呢?”
“當初不是你親手解剖的屍體嗎?”
“編號813,城南垃圾場那具無名碎屍。”
周祈生被特警按在牆上,嘴角帶血,仍然盯着謝沉舟笑。
“謝教授,你那把柳葉刀,切得真漂亮。”
謝沉舟攥住他的衣領,手背青筋鼓起。
“周祈生,你這種反社會人格,我見多了。”
“用謊言刺激受害者家屬,換一點可憐巴巴的掌控感。”
“可惜,你挑錯人了。”
謝沉舟有資格這樣傲慢。
他是南城醫學院最年輕的法醫病理學教授,也是城南警局特聘法醫顧問。
他經手過上百具屍體,破過不少懸案。
他相信科學,相信數據,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他偏偏不信我。
周祈生笑着喘氣。
“我挑錯了嗎?”
謝沉舟鬆開他,從口袋裏抽出消毒溼巾,慢慢擦過每根手指。
“813號死者,女性,三十五到四十歲。”
“陳秋晚失蹤時,三十一歲。”
我的靈魂飄在他身邊,安靜看着他。
他提起我的名字時,還是沒有一點溫度。
“死者骨盆有分娩痕跡,恥骨聯合面磨損程度,絕不只是生過一個孩子的年輕母親。”
“股骨推算身高一米五八。”
“陳秋晚一米六五。”
謝沉舟把溼巾扔進垃圾桶,目光冷冷掃過周祈生。
“最重要的是,那具屍體DNA在數據庫裏沒有比對上任何失蹤人口。”
謝沉舟垂下眼,語氣更冷。
“你連最基本的法醫學常識都沒有,還想用她來刺激我?”
刑偵大隊長趙剛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謝教授,嫌犯的話雖然不能全信,但813案確實到現在也沒有確定死源。要不要重新......”
“不必。”
謝沉舟出聲打斷。
“數據不會撒謊。”
“那具屍體是我親自做的解剖。”
“每一塊骨頭,每一處損傷,我都看過。”
“趙隊,你覺得我會認不出同牀共枕五年的妻子?”
我的魂體微微一頓。
同牀共枕五年。
原來他還記得。
可下一秒,他又冷冷開口。
“陳秋晚那種惜命又虛榮的女人,怎麼可能死在垃圾場?”
“她三年前離開時,帶走了家裏所有現金和首飾。”
“只留下離婚協議、絕情信,還有她和別的男人的照片。”
“她已經選過一次了。”
我站在他面前,胸口空蕩蕩地疼。
三年前,我甚麼都沒帶走。
我只帶着一張胃癌晚期確診書,冒着大雨去實驗室找他。
醫生說,我最多隻剩半年。
我想求他以後好好照顧小初。
可那張確診書,後來被沈星語換成了出軌私奔的絕情信。
周祈生笑得渾身發抖。
“好一個數據不會撒謊。”
“謝沉舟,你真是個天才。”
謝沉舟神色平靜。
“數據當然不會撒謊。”
他停了一下,目光裏全是嫌惡。
“會撒謊的,是活人。”
我輕輕笑了。
他說得對。
活人會撒謊。
沈星語會撒謊。
他也會騙自己。
周祈生被特警押着往外走。
經過謝沉舟身邊時,他忽然停下,咧開嘴。
“謝教授,你還誇過那副骨架漂亮。”
“說她顱骨比例好,適合做教學標本。”
謝沉舟的臉部肌肉輕輕抽了一下。
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帶走。”
周祈生笑得更瘋。
“摸到熟人骨頭的滋味,好不好?”
謝沉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又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剛纔被周祈生碰過的袖口。
我看着他那雙修長、乾淨、握慣瞭解剖刀的手。
他剛剛說,813號死者身高一米五八。
可他不知道。
我的小腿,是被周祈生用電鋸截掉了一截。
他爲了把我塞進汽油桶,破壞了最關鍵的身高推算點。
沈星語在報告錄入前,替他選了錯誤的測量數據。
而我的丈夫,在解剖臺上看到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時,只用公式算出了一個錯得離譜的身高。
他沒有仔細看骨骼斷面。
因爲那天,是沈星語第一次進解剖室。
她捂着嘴說害怕。
於是他放下我的肝臟樣本,轉身扶住了她。
哪有工夫認一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