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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瑤族女子成親前,會爲自己辦一場解結宴。
準新娘穿着嫁衣,腰間用9條細帶打成一個花瑤結。
男方必須把花瑤結解開,纔有資格迎娶新娘。
陸時寒是國內最有名的青年服裝設計師。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教了他三年解結。
可每一年的關鍵時刻,他總會莫名解不開。
第四年,我信心滿滿。
可他的手,依然在腰帶上徒勞徘徊。
族人沉默。
阿嬤擔憂又難過地看着我。
唯有他的女助理,在臺下興致昂揚地倒計時。
彷彿這只是一場酒桌遊戲。
“三、二、一......”
陸時寒後退一步,語氣誠懇。
“阿鶯,對不起,明年我一定加油。”
可我這次打的,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活結。
我平靜地掀了蓋頭,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走向族長。
“族長,三天後,我要加辦一次解結宴。”
“誰最先解開我的花瑤結,誰就是我的丈夫。”
......
話音落下,周圍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陸時寒僵在原地。
幾位族老頓住了手裏的旱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同齡女孩們滿眼同情,又暗自慶幸。
人羣最外圍,阿嬤靜靜站着,沒上前阻攔。
“阿鶯,你可想清楚了?”
族長握着煙桿的手微顫。
“解結宴一開,便不再是你們兩人的事。”
“想清楚了。”我看着他,聲音平靜。
“三湖四山,只要有人能解開,我就嫁。”
族長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揮手示意。
敲響銅鑼,傳訊四方。
有人低聲喃喃:
“這是花瑤族百年來,頭一回增開解結宴啊......”
沈若心從陸時寒身後走出來,勸我道:
“藍鶯,我知道你現在難受。”
“時寒沒解開你的結,你面子過不去,但不能拿終身大事開玩笑。”
“你明明知道,時寒爲了你在這窮鄉僻壤待了三年,推了多少場大秀?拒了多少個高奢合作?”
“現在你說誰來解開就嫁給誰?你這是在逼他。”
旁邊有嬸子聽不下去:“姑娘,三年解不開結,在我們花瑤族可是——”
“那是你們花瑤族。”
沈若心連頭都沒回,徑直打斷。
“你們不能用自己這裏的規矩綁架我們。我們尊重你們,但也不能盲從糟粕啊。”
她說“尊重”兩個字時的表情,像是賞給這片土地的恩賜。
“阿鶯,別鬧了。”
“你跟我來,我們私下說。”
陸時寒終於開口,眉頭微蹙。
他伸手想拉我,我避開。
他手落了空,眼底閃過一絲惱意,壓着聲音質問:
“你把我當甚麼了?我們在一起三年,你讓別人來解你的結?”
“阿鶯,我以前只覺得你固執,沒想到你對感情這麼隨便。”
隨便?
我抬眼,忍不住苦笑。
“花瑤結雖難解,但解結步驟卻並不是甚麼祕密。”
“在這裏,沒有哪家女兒嫁人,不是一次解結成功的。”
“解不開結,要麼真是神明阻攔。”
“要麼就是解結之人根本無心。”
“”我每年盛裝在此,等待一個無心之人,究竟是誰隨便?
陸時寒反駁:
“可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解得沒那麼快,不是也很正常?”
我低下頭,對着腰間繩結輕輕一拽,繩結頓開。
“陸時寒,你看清楚了。”
“這根本不是甚麼汐洄,只是一個普通的活結。”
他猛地愣住,瞳孔驟縮。
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散落的紅帶。
我沒再理會他們,轉身回家。
推開門,阿嬤坐在竈房的小凳上擇草藥。
我站在門口,很久纔開口:
“阿嬤,你不罵我胡鬧?”
“罵你做甚麼。”阿嬤沒抬頭,“你以爲阿嬤會勸你忍?勸你再等他一年?”
我眼眶微熱。
“阿嬤,我想做萬重結。”
阿嬤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屋角那口老樟木箱前。
從箱底翻出一截舊綢。
“這是阿祖的萬重結圖樣。你阿祖說,這結是留給走得過千山萬水的緣分。”
“你阿嬤沒用上,現在給你。”
阿嬤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臉。
“做你的結去,這個結,是該有人解了。”
當夜,我拆掉嫁衣上那個輕輕一拉就散的假活結。
將九條細帶重新鋪在膝上。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
我照着舊綢,指尖翻飛,將每一道暗釦死死咬合。
萬重結極其繁複,牽一髮而動全身。
它考驗的不是技巧,而是解結之人是否真的將繫結之人的喜怒哀樂刻在骨血裏。
心有旁騖者,寸步難行。
三天後,解結宴將再次開席。
這一次,不再是兒戲。
我要用三代無人能解的萬重結,來驗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