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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院門外就傳來了輕叩聲。
我推開木門時,陸時寒正站在臺階下。
他眼底掛着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食盒。
不用打開我也知道,裏面裝着我最愛喫的桂花糕。
“阿鶯......”
他開口,透着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深情。
“昨晚是我不好,惹你生氣了。”
“我想了很久,昨天是我太緊張了。”
“你知道的,爲了解結宴,我推了巴黎的高定大秀,董事會那邊也給了很大壓力。”
“我不是不想解那個結,我只是......壓力太大了,反而亂了陣腳。”
他的語氣誠懇到了極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看着他微紅的眼眶,我心裏泛起了一絲漣漪。
三年了,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我不信他對我沒有感情。
“阿鶯,取消解結宴吧。”
“你這樣鬧,是在踐踏我們這三年的感情。我是真的想娶你,你非要讓別人來看我的笑話嗎?”
“陸時寒。”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解結宴一定會辦。這是花瑤族女子的尊嚴,也是我藍鶯能給自己的最後體面。”
“可是我——”
“但我可以給你機會。”我打斷了他。
“三天後,你依然可以來解。如果你願意,我會提前教你怎麼解。”
聽到這話,他眼底的霧霾瞬間散去。
換上了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鄭重地點頭。
“好,我一定用心學。阿鶯,只要你肯給我機會,讓我做甚麼都行。”
“這次的結和之前都不一樣,是最難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
“你要十二分的用心,才能解開。”
“我明白。”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送走他後,我回到屋裏,繼續編織萬重結。
萬重結,三代人無人解開。
光是圖樣就有三十七道暗釦,每一道都要精準咬合。
他不是花瑤族人,沒有從小摸繩結的手感,三天時間,不可能夠。
可我答應教他,就已經是把最後的底牌亮了出來。
只要他願意學,我們的感情就能得到最後的救贖。
我起身,從牀底的木箱裏翻出一個鐵盒。
最上面是一條褪色的絲巾。
那是他第一年到寨子時送的。
不是甚麼大牌,但他挑了很久,說這個藍色襯我。
還有一支口紅。
我其實不怎麼塗口紅,但他非要買,說女孩子都要有一支。
我塗了一次,他盯着看了很久,說阿鶯,你真好看。
還有一張照片。
在城裏某個餐廳拍的。
他穿着黑色襯衫,一隻手搭在我肩上。
我穿着花瑤族的日常服飾,靛藍色的對襟褂子,疊了兩隻銀鐲子。
他看着鏡頭笑,我靠着他的肩膀笑。
那是我們唯一一張合照。
鐵盒最底下,壓着一根紅繩。
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教他解結時用的。
最簡單的繩結,他學了三遍才學會。
鬆開繩結的那一刻,他笑着抬頭看我:
“阿鶯老師,我畢業了嗎?”
漫長的回憶中,夜幕很快降臨。
我坐在桌前,看着牆上的掛鐘走過了約定的時間。
九點,十點,十一點。
桌上的油蓋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