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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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院門外就傳來了輕叩聲。

我推開木門時,陸時寒正站在臺階下。

他眼底掛着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食盒。

不用打開我也知道,裏面裝着我最愛喫的桂花糕。

“阿鶯......”

他開口,透着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深情。

“昨晚是我不好,惹你生氣了。”

“我想了很久,昨天是我太緊張了。”

“你知道的,爲了解結宴,我推了巴黎的高定大秀,董事會那邊也給了很大壓力。”

“我不是不想解那個結,我只是......壓力太大了,反而亂了陣腳。”

他的語氣誠懇到了極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看着他微紅的眼眶,我心裏泛起了一絲漣漪。

三年了,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我不信他對我沒有感情。

“阿鶯,取消解結宴吧。”

“你這樣鬧,是在踐踏我們這三年的感情。我是真的想娶你,你非要讓別人來看我的笑話嗎?”

“陸時寒。”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解結宴一定會辦。這是花瑤族女子的尊嚴,也是我藍鶯能給自己的最後體面。”

“可是我——”

“但我可以給你機會。”我打斷了他。

“三天後,你依然可以來解。如果你願意,我會提前教你怎麼解。”

聽到這話,他眼底的霧霾瞬間散去。

換上了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鄭重地點頭。

“好,我一定用心學。阿鶯,只要你肯給我機會,讓我做甚麼都行。”

“這次的結和之前都不一樣,是最難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

“你要十二分的用心,才能解開。”

“我明白。”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送走他後,我回到屋裏,繼續編織萬重結。

萬重結,三代人無人解開。

光是圖樣就有三十七道暗釦,每一道都要精準咬合。

他不是花瑤族人,沒有從小摸繩結的手感,三天時間,不可能夠。

可我答應教他,就已經是把最後的底牌亮了出來。

只要他願意學,我們的感情就能得到最後的救贖。

我起身,從牀底的木箱裏翻出一個鐵盒。

最上面是一條褪色的絲巾。

那是他第一年到寨子時送的。

不是甚麼大牌,但他挑了很久,說這個藍色襯我。

還有一支口紅。

我其實不怎麼塗口紅,但他非要買,說女孩子都要有一支。

我塗了一次,他盯着看了很久,說阿鶯,你真好看。

還有一張照片。

在城裏某個餐廳拍的。

他穿着黑色襯衫,一隻手搭在我肩上。

我穿着花瑤族的日常服飾,靛藍色的對襟褂子,疊了兩隻銀鐲子。

他看着鏡頭笑,我靠着他的肩膀笑。

那是我們唯一一張合照。

鐵盒最底下,壓着一根紅繩。

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教他解結時用的。

最簡單的繩結,他學了三遍才學會。

鬆開繩結的那一刻,他笑着抬頭看我:

“阿鶯老師,我畢業了嗎?”

漫長的回憶中,夜幕很快降臨。

我坐在桌前,看着牆上的掛鐘走過了約定的時間。

九點,十點,十一點。

桌上的油蓋茶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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