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帶着打包好的粵式早茶再次敲開了那扇破木門。

沒人應。

門虛掩着,我推門進去。

牀鋪空了。

桌上的白粥發了餿,幾個空藥瓶散落在地上。

我心裏咯噔一下,掏出手機正要打給助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我都說了不用你管!你跑來幹甚麼!"

是陳維國刻意壓低的呵斥聲。

接着是一個尖銳的女聲:"爸!你以爲我想來?要不是街道辦一直給我打電話說你快死了,我嫌這兒晦氣呢!"

我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出去。

院子裏站着個化着濃妝的女人,手裏拎着個不知道幾手的假LV包。

陳建飛的媳婦,劉倩。

陳維國扶着牆,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死不了。你走。"

"走?我拿甚麼走?"劉倩冷笑一聲,從包裏扯出一份文件,"飛哥現在被高利貸逼得連門都不敢出。你這老頭子倒好,自己躲在這兒清閒!"

她把文件直接懟到陳維國臉上。

"簽字!把這套平房的產權過戶給飛哥。反正你這病也治不好了,留着也是浪費!"

我握着門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套平房是陳維國唯一的棲身之所,連三十平都不到,是郊區等着拆遷的破爛房。

他們連這點骨血都要榨乾。

"我不籤。"陳維國咬着牙,把文件揮開,"這是我留着......留着最後的一點救命錢。"

"救命?"劉倩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爸,你得的是肺癌!你拿甚麼救?你連化療的錢都出不起,還在那兒硬撐甚麼!"

"你趕緊把字簽了,把房子賣了,拿錢給飛哥填窟窿。不然我們一家三口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她說着,突然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打滾。

"老天爺啊!怎麼有這麼狠心的爹啊!眼睜睜看着親兒子被逼死也不肯拔一根毛啊!"

陳維國被她鬧得渾身發抖。

他本就虛弱,這會兒連氣都喘不上來,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

一口帶血的痰吐在泥地上。

"夠了!"

我猛地推開門,大步走出去。

劉倩的乾嚎戛然而止。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剪裁得體的定製套裝和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上停留了兩秒。

"你誰啊?我們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管?"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陳維國身邊,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陳老師。"

陳維國看到我,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他用力抽回手,強撐着站直身體。

"你......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別來了嗎。"

"我來看看您。"我說。

"你是他以前的學生吧?"劉倩眼珠子一轉,爬了起來,"喲,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來看老師空着手來啊?"

"劉倩!"陳維國怒吼了一聲,"你給我閉嘴!"

"我憑甚麼閉嘴?"劉倩翻了個白眼,"她既然是你學生,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她替你把醫藥費出了不就行了?或者她把飛哥的賬平了也行啊!"

她湊過來,伸出手就要抓我的衣服。

"美女,你看着挺有錢的,借我們五十萬怎麼樣?"

我看着那隻塗着劣質指甲油的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很想一巴掌扇過去。

很想直接讓保鏢把這個潑婦扔進臭水溝裏。

但是。

我餘光看到了陳維國。

這個一生驕傲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地低着頭,雙拳緊握。

他在發抖。

不是因爲病痛,是因爲羞憤。

他的親生骨肉,正在他的學生面前,像乞丐一樣搖尾乞憐,甚至打算敲詐勒索。

這比直接S了他還讓他難受。

如果我現在替他出頭,拿錢砸在這個女人的臉上。

等於當着他的面,剝下了他最後一張臉皮。

"晚照。"陳維國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他沒有看我。

"你走。"

"陳老師......"

"我讓你走!!"他突然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瞪着我,眼底是哀求和崩潰,"滾!別在這裏看我的笑話!"

我僵在原地。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好。"我嚥下喉嚨裏的苦澀。

我退後一步。

"我走。"

經過劉倩身邊時,她還想伸手攔我。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盯着她。

"你再碰我一下,我保證你那個高利貸老公,今晚就會被扔進海里餵魚。"

劉倩被我眼神裏的陰狠嚇住了,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我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院子。

坐進車裏,我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憋屈。

太憋屈了。

擁有四十億的資金盤,卻救不了一個不想被看輕的恩人。

"韓總。"副駕駛的助理遞過來一份平板,"您要的資料查到了。陳老先生的醫保卡,剛剛在市一院有了消費記錄。"

我猛地抬頭。

"消費記錄?他去醫院了?"

"不。"助理推了推眼鏡,"是有人拿着他的醫保卡,在醫院門口的藥販子那裏,套現了所有的餘額。"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陳維國的醫保卡里,是他這幾年攢下的最後一點救命錢。

劉倩剛纔來逼他簽字。

那麼,是誰拿走了醫保卡?

陳建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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