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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我還是去了。
我站在雙語幼兒園的大操場邊緣。
穿着我最體面的一件白襯衫,手裏攥着一張寫滿英文問候語的紙條。
爲了這幾句簡單的寒暄,我跟着沈時舟練了整整一個星期。
我想親自問問老師,小宇最近過得好不好。
操場中央,林棲和許徵站在一起。
外教老師正彎着腰,摸着小宇的頭,笑着對林棲說話。
我走近了一些,剛好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你的兒子非常聰明,你一定是個優秀的母親。”
林棲笑了。
她沒有解釋。
她用一口極其流利漂亮的英式英語,和外教聊起了小宇的詞彙量和閱讀計劃。
小宇站在她身邊,仰着頭看着她,眼睛裏滿是崇拜。
我的腳像灌了鉛。
但我還是咬着牙走了過去。
“Hello”
我開口,聲音因爲極度緊張而發緊。
外教轉過頭,疑惑地看着我。
我想問小宇最近的午餐喫得怎麼樣。
可對上林棲那雙依然溫柔的眼睛,我腦子裏背了一星期的單詞瞬間全亂了。
發音變得黏糊糊的,語法也碎成了一地。
外教臉上的疑惑更重了。
他轉頭看向林棲,用英文問:“這位女士是小宇的保姆嗎?”
林棲輕輕捂了一下嘴。
“No, she is...”
她還沒說完,許徵一把將我拽出了人羣。
他把我拖到教學樓的拐角,臉色鐵青。
“蘇棠,你是不是瘋了?”
“林棲花了半年時間,才讓小宇融入這個國際班的圈子!”
“你非要跑來,用你那口鄉下英語,讓全校都知道小宇有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媽?”
我被他推得撞在牆上。
肩膀很疼。
我看着許徵。
“我是他親媽,我連來看他一眼,問問老師他的情況都不行嗎?”
許徵冷笑了一聲。
“親媽?親媽就能拉低他的階層嗎?”
“剛纔老師把林棲認成他媽的時候,小宇不僅沒反駁,他還覺得很驕傲。”
“蘇棠,承認吧,你配不上他現在的圈子。”
他轉身走了。
我靠在牆上,渾身發冷。
那天晚上的課,我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無論沈時舟怎麼敲白板,我的嗓子就像被水泥封死了一樣。
下課後,教室裏只剩我們兩個人。
沈時舟走到我桌前,遞給我一支馬克筆。
“在桌上用英語寫下來。”
“寫甚麼?”我聲音嘶啞。
“我是他唯一的母親。”
他推了一下黑框眼鏡,目光極具穿透力。
“寫下來,然後看着它,讀到你相信爲止。”
我攥着筆,手一直在抖。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許徵的律師發來一份電子函件。
【鑑於母方嚴重缺乏國際化教育能力,我方將向法院申請,徹底終止母方探視權,爲孩子辦理出國陪讀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