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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凌晨一點回來。
開門聲很輕,他刻意放慢腳步。
臥室沒開燈。
我躺在牀上聽着他走到牀邊。
“月月,睡了嗎?”
他壓低聲音。
我沒理他。
他嘆了口氣,把袋子放在牀頭櫃上。
“我買了退燒藥和皮蛋瘦肉粥。”
“剛纔曉曉家太亂物業下班了,我只能幫她臨時接上管子。”
“弄一身水我又去洗了個澡,所以回來晚了。”
他坐在牀沿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語氣多了一絲無奈。
“還生氣呢?”
“人家剛搬來水管爆了,大半夜總不能不管。”
“你要覺得回來晚了。”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總是這樣。
把所有的缺席和偏心,說成無傷大雅的事。
只要他道了歉帶了粥,他就覺得我必須原諒。
“粥涼了。”
我睜開眼。
“我去熱。”
他立刻端着粥去了廚房。
第二天下午。
我燒退了些,坐在書桌前整理畫稿。
門鈴響了,周澤去開門。
“周澤哥,昨天真謝謝你了。”
白曉曉的聲音響起。
“我自己做了水果撈給你們嚐嚐。”
“太客氣了。”
周澤笑着接過。
“嫂子在嗎?”
“我想請教她點事。”
白曉曉探頭往裏看。
周澤回頭看我一眼眼神示意。
我靜靜看着他們。
白曉曉走進來。
手裏抱着一隻橘貓。
她穿着針織衫。
“嫂子,聽周澤哥說你做插畫,畫得真好看。”
“我最近想做流浪貓短視頻,想約套繪本做封面,價格按最高算。”
她笑盈盈看着我。
我還沒開口周澤就走過來。
“月月,你正缺單子,曉曉這主題好你畫起來也順手。”
他把水果撈放我桌上,語氣鼓勵。
我看着周澤。
他明知道插畫是我私人的領域。
他明知道我討厭別人未經預約直接看草稿。
但他覺得白曉曉是需要照顧的鄰居。
“我最近檔期滿了。”
我淡淡地說。
白曉曉眼神黯然。
“這樣啊,太遺憾了,我還以爲能和嫂子合作。”
她摸着貓,語氣全是失落。
周澤皺起眉。
“月月,連載快畫完了,擠點時間幫曉曉畫幾張圖怎麼了?”
“她一個人做賬號不容易,鄰居能幫就幫。”
他替她說話,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看着白曉曉低頭撫摸貓咪。
她不爭不搶,用體面的方式侵入我的生活。
“這貓是我前天在樓下撿的。”
白曉曉輕聲說。
“下大雨我看它可憐就抱了回來,周澤哥還幫我帶它去打了疫苗。”
她抬頭衝周澤笑。
周澤也溫柔回笑。
“當時髒兮兮的,現在洗乾淨還挺好看。”
相視一笑的片刻。
我清晰看見周澤心裏的白曉曉驟然亮了一下。
刺眼的光芒幾乎灼傷眼睛。
被擠到角落的沈月只剩一層灰暗影子。
我十歲那年第一次發現這個能力。
那天看見父親心裏的名字從母親變成了另一個女人。
一個月後,父親拿走存款消失了。
我知道名字變淡意味着甚麼。
那不是一時的心猿意馬。
那是關係的慢性死亡。
我收回視線握緊壓感筆。
“好,我接。”
我平靜回答。
白曉曉眼睛一亮。
“太好了!”
“晚點我把素材發給你。”
她開心地抱着貓離開。
周澤揉了揉我的頭髮。
“有錢幹嘛不賺,你就是太敏感了。”
他以爲化解了一場尷尬。
我低頭把桌上的水果撈推進垃圾桶。
“是啊,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