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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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裏的人都以爲我結婚了。

因爲我每天準點下班,都會對着電話說一句:

“老公,我到樓下了。”

沒人知道,電話那頭根本沒人。

我只是想避開主管那些不乾淨的眼神。

直到今天,主管突然收起笑,臉色難看地看着我。

“你老公剛纔來過。”

我指尖一抖。

“你說誰?”

他嚥了咽口水。

“他說,再有人碰你,他就親手廢了那個人。”

可我沒有老公。

從來沒有。

......

“許知遙,你老公到底甚麼來頭?”

曹建民堵在茶水間門口,臉上的橫肉還在抖。

我手裏的紙杯差點被捏變形。

“曹主管,你甚麼意思?”

他往外看了一眼,像怕人聽見,壓低聲音罵:

“少跟我裝傻。”

“剛纔那個男人不是你老公?”

我心口一沉。

“甚麼男人?”

曹建民的臉色很難看。

“一米八幾,黑襯衫,手腕上戴塊表,進來就問誰是曹建民。”

“我說我是,他直接把門反鎖了。”

他說到這裏,喉結滾了滾。

“許知遙,你別跟我裝不知道。”

“他問我,哪隻手碰過你。”

我後背一點點僵住。

今天上午,曹建民確實把我叫到辦公室,說項目獎金要單獨談。

門關着。

百葉窗拉了一半。

他站在門裏,笑得讓我反胃。

“知遙啊,進來聊。”

我沒進去。

我站在門口,當着同事的面,撥了那個永遠打不通的號碼。

“老公,我主管找我加班,你來接我好不好?”

這招我用了兩年。

剛入職那會兒,曹建民總藉着改方案靠近我。

他會站在我椅背後,手搭在桌沿,身體幾乎壓下來。

也會在遞文件時故意蹭我的手。

我說我有男朋友。

他說:“男朋友又不是老公。”

後來我說我結婚了。

他盯着我的手,笑得意味深長。

“戒指呢?”

於是我買了素圈,換了朋友圈背景,辦公桌上擺了男人水杯,手機裏把一個註銷小號備註成“先生”。

每天六點半,我都會準時下樓。

路過曹建民辦公室時,故意對着空號說:

“老公,我下班了。”

“嗯,我到樓下了。”

公司裏所有人都以爲我有個很黏人的丈夫。

只有我知道,電話那頭只有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荒唐。

但有用。

至少曹建民收斂了。

可今天,他告訴我,那個不存在的“老公”真的來了。

曹建民咬着牙,聲音卻虛。

“你知道他跟我說甚麼嗎?”

“他說,我再敢把手搭你肩上,下次斷的就不是辦公室門把手。”

我看向他右手。

他的虎口有道新鮮的紅痕,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壓過。

我扯了扯嘴角。

“曹主管,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老公在外地,不可能來公司。”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我哪來的老公。

曹建民臉色一下白了。

“放屁!”

他突然拔高聲音,茶水間外的同事都看了過來。

他又硬生生壓住火,指着我鼻子說:

“許知遙,你別玩我。”

“那男的能說出你工位在哪。”

“能說出你不喫香菜。”

“還知道你右手虎口有道疤。”

我猛地把手縮進袖口。

那道疤很淺。

大學時被碎玻璃劃的,平時連我自己都不注意。

公司裏沒人知道。

曹建民見我不說話,冷笑一聲。

“裝,繼續裝。”

“你們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是吧?”

“行。”

“你這個月績效,我照樣能卡。”

他說完摔門走了。

茶水間裏只剩飲水機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

我站了很久,才慢慢拿出手機。

備註“先生”的號碼安靜躺在通訊錄裏。

我撥過去。

冰冷的女聲響起: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一直都是空號。

下午的會,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曹建民沒有像往常一樣找我麻煩。

他只是隔着玻璃牆看我。

那眼神陰沉,忌憚,像在確認甚麼。

下班時,我沒敢像往常一樣準點走。

辦公室的人陸續離開。

燈滅了一半。

我坐到整層樓只剩安全出口的綠燈亮着,才收拾東西。

可我剛拿起包,就發現鍵盤旁邊多了一個東西。

一枚男士袖釦。

銀色的。

邊緣有一道很細的裂痕。

下面壓着一張便利貼。

字跡鋒利。

也熟悉得讓我心口發緊。

——別怕,今晚我接你。

我猛地回頭。

整個辦公區空蕩蕩的。

只有走廊盡頭的感應燈,忽然亮了一下。

像有人剛剛經過。

我抓起袖釦,掌心一片冰涼。

便利貼下面,還有一句被劃掉的話。

筆跡很深,幾乎劃破紙背。

——別再一個人走地下車庫。

我呼吸一滯。

我確實怕地下車庫。

但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甚至連爲甚麼怕,我自己都說不清。

只要走到地下二層入口,我就會心慌。

像那裏藏着一段被我忘掉的噩夢。

黑暗。

急剎。

碎裂的玻璃。

還有一個男人沙啞到發瘋的聲音:

“許知遙,別睡。”

畫面一閃而過。

我頭痛得扶住桌角。

走廊燈滅了。

黑暗一下子漫過來。

我不敢再等,抓起包衝進安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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