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十三歲那年,貴妃娘娘辦千秋宴。
我本來不用進宮。
畢竟京中人人都知道,鎮安侯府的小小姐腦子不大好,出門不是摔進水缸,就是把別人家鬥雞放跑。
可貴妃偏偏下了帖子,點名要見我。
我娘看着帖子,臉色不太好。
“貴妃怎麼忽然想見小滿?”
我哥正在給我編辮子。
他打仗厲害,S人厲害,唯獨編辮子不厲害。
我頂着一頭歪歪扭扭的小揪,坐在銅鏡前,很認真地安慰他:
“好看。”
我哥沉默片刻,把梳子遞給丫鬟。
“拆了,重梳。”
我娘嘆氣:“懷淵,你明日若有軍務,小滿便讓你嫂嫂帶着去。”
我哥抬眼:“我帶她去。”
我娘更擔心了。
“你許久不進宮了。”
我哥神色淡淡:“所以才該我帶。”
我不知道他們在擔心甚麼。
我只知道進宮有點心喫。
第二日,我穿了件海棠紅的小襖,頭上戴着一支珍珠攢成的珠花。
那珠花是我哥從南海帶回來的。
他說我小時候總把石子當珍珠攥着,如今給我真的,省得我再從地上撿。
我摸着珠花,鄭重其事地問:
“貴嗎?”
我哥替我扶正髮簪:“貴。”
我立刻捂住腦袋:“不掉。”
他笑了一聲:“掉了也不怕,哥再給你買。”
宮宴設在重華殿。
一進去,我就聞見一股濃濃的脂粉香,嗆得我皺了皺鼻子。
殿裏坐滿了命婦貴女,個個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也拿帕子擋着嘴。
她們看見我哥時,眼神都變了。
“那便是謝將軍?”
“聽說他三年未曾入宮赴宴了。”
“當年貴妃娘娘與他......”
話說到一半,那人看見我哥冷冷掃過去,立刻閉嘴。
我聽不懂,卻能感覺到她們在看我哥。
我不喜歡。
於是我抱住我哥胳膊,把臉貼上去。
我哥低頭看我:“怕?”
我搖搖頭。
“她們吵。”
他便帶我坐到角落,給我剝了一顆糖蓮子。
我剛含進嘴裏,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嬌氣的聲音。
“讓開些,這香薰得本公主不舒服。”
衆人立刻起身行禮。
我慢吞吞跟着站起來,抬頭看去。
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少女被宮女簇擁着走進來,穿着石榴紅宮裙,頭上金釵步搖晃得人眼花。
她就是寧安公主。
貴妃的女兒。
宮裏人私下都叫她“不舒服公主”。
因爲是看誰都不舒服。
別人衣裳顏色豔了,她眼睛不舒服。
別人笑聲大了,她耳朵不舒服。
別人坐得離她近了,她心口不舒服。
總之,只要她不高興,所有人都得讓着她。
寧安公主一進殿,目光便落在我身上。
準確來說,是落在我頭上的珠花上。
她皺眉。
“她是誰?”
身旁宮女低聲道:“回公主,是鎮安侯府的謝小姐。”
寧安上下打量我,忽然冷笑了一聲。
“原來就是那個傻子。”
我咬着糖蓮子,不太高興。
我哥手裏的茶盞輕輕落在桌上。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
寧安似乎這纔看見我哥。
她眼睛一亮,立刻換了副甜軟模樣。
“謝將軍也來了?”
我哥沒理她,只側頭問我:“糖還要嗎?”
我點頭。
寧安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她盯着我頭上的珠花,聲音尖了些:
“她頭上的珠花晃得我頭疼。”
我愣了愣,伸手摸住珠花。
寧安揚起下巴。
“摘下來。”
“本公主看着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