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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侯府在京城最偏僻的北角。
沒有朱門石獅,連大門的紅漆都剝落了大半。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濃烈的藥苦味和黴味撲面而來。
院子裏橫七豎八的躺着幾十個傷兵。
沒有繃帶,他們只能用撕碎的舊衣服胡亂裹着傷口。
幾個斷腿的漢子靠在牆角,手裏捧着缺口的破碗。
碗裏是清湯寡水的糙米粥,連幾粒米都數的清。
這就是威震天下的大魏鐵騎。
這就是在邊關拋頭顱灑熱血,護住這萬里江山的兒郎。
我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楚玄策低着頭,脊背彎出一個頹敗的弧度。
“朝廷已經三年沒有撥過軍餉了。”
他聲音極低,似乎怕驚擾了那些閉目養神的傷兵。
“戶部說國庫沒錢,兵部說兵器要緊着御林軍換。”
“我爹戰死在朔州,留下這十萬萬人。”
“他們跟着我,沒喫過一頓飽飯。”
一個獨臂的年輕士兵看到楚玄策,掙扎着站起來。
“侯爺,您回來了,今兒在街上沒受傷吧?”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卻試圖把手裏的半塊硬窩頭藏到身後。
楚玄策猛的轉過身,一拳砸在牆壁上。
磚石碎裂,他的指關節滲出鮮血。
他可以一個人在街頭胸口碎大石,可以任由權貴嘲笑他是個窩囊廢。
但他無法面對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卻連傷藥都用不起的兄弟。
我看着他顫抖的肩膀,心裏的怒火越燒越旺。
朝廷沒錢?
李明姝今天戴的那套紅寶石頭面,就值五萬兩白銀。
皇帝修那座避暑的行宮,花了整整三百萬兩。
他們把民脂民膏搜刮乾淨,卻讓保家衛國的將士在這裏等死。
“管家。”
我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沈家老僕。
“去城南的糧倉,調五千石精米。”
“去城北的藥房,把所有的金瘡藥和紗布全包了。”
“再通知成衣鋪,連夜趕製十萬套冬衣。”
管家愣了一下:
“大小姐,那可是咱們準備運往江南的貨......”
“去辦!”
我厲聲打斷他。
不到半個時辰,沈家的車隊浩浩蕩蕩的開進了定遠侯府所在的巷子。
一車車白花花的大米,一筐筐上好的傷藥,還有整扇整扇的豬肉。
整個院子的人都呆住了。
那個獨臂士兵手裏的窩頭掉在地上,滾進了泥水裏。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楚玄策轉過頭,看着堆積如山的物資,眼眶瞬間紅了。
他死死盯着我,嘴脣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
我走上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塞進他手裏。
“這是沈家大掌櫃的對牌。”
“從今天起,你楚玄策的兵,我沈聽瀾養了。”
楚玄策握着沉甸甸的金牌,神色複雜。
“沈聽瀾,你知道這麼做,意味着甚麼嗎?”
“意味着你徹底得罪了皇室,他們不會放過你。”
我冷笑出聲。
“我早就受夠了當他們圈養的牲畜。”
“楚玄策,這天下亂的很。”
“誰敢來搶我的錢,你就砍了誰的腦袋。行不行?”
楚玄策定定的看了我許久。
突然,他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的擊在左胸。
“定遠侯楚玄策,願爲沈家世代赴湯蹈火。”
院子裏的傷兵們見狀,紛紛掙扎着爬起來,單膝跪地。
“願爲沈家赴湯蹈火!”
震天的吼聲迴盪在侯府上空。
我站在他們中間,看着這些終於有了活氣的漢子。
這筆買賣,我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