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蕭景辰下旨褫奪我協理六宮之權,將鳳印賜給新入宮的江婉清。
“欽天監說她命格輕賤,借你的鳳印擋擋災。等她誕下皇嗣,朕立刻立你爲後。”
我平靜叩首謝恩,連夜遣散宮人。
他眉頭緊鎖:“你連鳳印都不爭,是不是對朕死了心?”
他不知道,我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聲。那鳳印是南疆隕石雕的,輻射極強,誰碰誰絕育。
我看着空蕩蕩的宮殿,笑得眼淚直流。
拿去吧。祝你們,早生貴子。
1
“你笑甚麼?朕在問你話!”蕭景辰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臣妾是替皇上高興,替大淵有了開枝散葉的指望高興。”我擦去眼角的淚,重新伏在地上。
蕭景辰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不甘。
“你莫要跟朕陰陽怪氣。朕說了,只是借你的鳳印擋災。”
“臣妾明白。”我頭貼着冰冷的地磚,“臣妾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皇上,姐姐定是捨不得這鳳印呢。”嬌滴滴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江婉清由宮女攙扶着跨過門檻,懷裏死死抱着那方南疆隕石雕成的鳳印。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姐姐不會怪皇上吧?欽天監說了,妹妹命格輕賤,必須得沾沾姐姐的福氣才能爲皇家綿延子嗣。”
我聽見她心底的聲音:【裝甚麼清高,等我生下皇子,第一個就弄死你這下堂婦。】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寫滿得意的臉。
“妹妹說得哪裏話,皇家子嗣爲重,一個鳳印算得了甚麼。”
江婉清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那裏戴着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姐姐這鐲子真好看。”江婉清伸出手,作勢要摸。
“妹妹若是喜歡,內務府多得是金銀珠寶。”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
江婉清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看向蕭景辰。
“皇上,臣妾只是覺得那玉鐲有靈氣,想借來戴幾天沾沾福氣。”
她吸了吸鼻子,“姐姐是不是嫌棄臣妾出身低微,連個鐲子都捨不得借?”
蕭景辰一把將江婉清攬入懷中,轉頭冷冷地看着我。
“不過是個鐲子,你何必如此小氣?”
“皇上,這是母親留給臣妾的遺物。”我試圖解釋。
“婉清如今懷有身孕的指望,你身爲皇后,連這點大度都沒有嗎?”蕭景辰加重了語氣。
我聽見蕭景辰的心聲:【顧家功高震主,這毒婦留着也是禍害。先穩住她,等婉清生下皇子,朕就找個理由把她打入冷宮,藉機褫奪顧家兵權。】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這就是我輔佐了五年的夫君。
當年他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是我顧家傾盡全力將他推上皇位。
如今他卻滿腦子想着怎麼弄死我,怎麼除掉顧家。
我毫不猶豫地褪下玉鐲,雙手奉上。
“妹妹既然喜歡,拿去便是。只盼妹妹能早日爲皇上誕下龍嗣。”
江婉清一把抓過玉鐲,套在自己手腕上,笑得合不攏嘴。
“多謝姐姐賞賜。皇上,您看好看嗎?”
“婉清戴甚麼都好看。”蕭景辰柔聲哄着她。
我看着他們如膠似漆的模樣,心裏只有一陣作嘔。
“皇上,臣妾既然交出了鳳印,這長春宮便不適合再住了。”我平靜地開口。
蕭景辰愣了一下,“你要搬去哪裏?”
“臣妾自請搬去西六宮的翠微殿,爲皇上和妹妹祈福。”
翠微殿地處偏僻,常年照不到陽光,和冷宮無異。
蕭景辰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確認我是不是在賭氣。
“你瘋了不成?堂堂皇后住進翠微殿,傳出去成何體統?”
“臣妾無德,鎮不住那鳳印的福氣,自然也配不上這長春宮。”我語氣平淡。
“隨你!”蕭景辰冷哼一聲,“既然你願意去喫苦,朕成全你!”
他摟着江婉清揚長而去。
當晚,我便遣散了長春宮大半的宮人,只留下從小伺候我的春嬤嬤。
我們提着兩個包袱,搬進了破敗的翠微殿。
剛安頓好,蕭景辰就來了。
他看着四面漏風的窗戶,眉頭緊鎖。
“你連鳳印都不爭,連長春宮都不要,是不是對朕死了心?”
我跪在地上,語氣恭敬挑不出半點錯處。
“臣妾不敢。臣妾所做一切,皆是爲了皇嗣着想。妹妹身子嬌弱,理應住最好的宮殿。”
蕭景辰盯着我的發頂,半晌沒有說話。
我聽見他在心裏冷笑:【算你識相。只要你還在這後宮一天,顧家就不敢輕舉妄動。】
“你能這麼想最好。”蕭景辰伸手虛扶了我一把。
“朕答應你,等婉清誕下皇嗣,朕立刻立你爲後。”
我順勢站起身,低垂着眼眸。
“臣妾多謝皇上恩典。夜深了,皇上還是早些回去陪妹妹吧。”
蕭景辰對我的恭順十分滿意,轉身大步離開了翠微殿。
春嬤嬤心疼地看着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那鐲子可是夫人的遺物啊!”
“嬤嬤,不過是個物件罷了。”我看着蕭景辰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後,不要叫我娘娘了。在這翠微殿裏,小心隔牆有耳。”
春嬤嬤擦乾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老奴明白。只是那江主子實在欺人太甚!”
“她得意不了多久的。”我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
那南疆隕石雕成的鳳印,輻射極強,誰碰誰絕育。
江婉清把它當成寶貝一樣天天抱着,還搶走了我的玉鐲。
“拿去吧。祝你們,早生貴子。”我低聲呢喃。
“小姐,您說甚麼?”春嬤嬤沒聽清。
“沒甚麼。早些歇息吧,明日恐怕還有的鬧呢。”
2
江婉清拿了鳳印,簡直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她的恩寵。
我聽翠微殿外路過的小宮女八卦,說江主子連睡覺都要把鳳印抱在懷裏。
喫飯要擺在旁邊,連去御花園散步都要讓宮女捧着跟在身後。
我聽着這些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抱吧,抱得越緊,死得越快。
冬日嚴寒,翠微殿本就陰冷潮溼。
內務府送來的份例卻一日比一日少,到最後連炭火都斷了。
“小姐,這飯菜怎麼都餿了!”春嬤嬤端着食盒,氣得渾身發抖。
我看着食盒裏發黃的青菜和散發着酸味的米飯,面色平靜。
“放下吧,不喫就是了。”
“這怎麼行!您身子本就弱,再這麼熬下去會生病的!”春嬤嬤眼眶紅了。
“肯定是江主子指使內務府幹的!老奴這就去跟他們理論!”
“嬤嬤,別去。”我拉住她的衣袖,“我們現在爭不過她。”
“老奴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您受這種委屈!”
春嬤嬤掙脫我的手,提着食盒衝了出去。
我心裏一沉,暗道不好,連忙追了出去。
等我趕到長春宮時,春嬤嬤已經被兩個粗使太監按在了雪地裏。
江婉清裹着厚厚的狐裘,手裏捧着個精緻的手爐,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這老奴才,好大的膽子!竟敢跑來長春宮大呼小叫!”
“江主子,我們小姐好歹也是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您剋扣份例,送餿飯,就不怕遭報應嗎!”春嬤嬤梗着脖子大喊。
江婉清冷笑一聲,眼神狠厲。
“皇后?她連鳳印都交出來了,算哪門子皇后?”
“給我掌嘴!打到她認錯爲止!”
太監揚起巴掌,狠狠抽在春嬤嬤臉上。
“住手!”我衝上前,一把推開太監,將春嬤嬤護在身後。
江婉清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喲,姐姐怎麼親自來了?這老奴才以下犯上,妹妹正替姐姐教訓她呢。”
“我的嬤嬤,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冷冷地看着她。
“姐姐這話就見外了。妹妹如今代掌鳳印,協理六宮,自然有權懲治這些不懂規矩的奴才。”
江婉清摸了摸懷裏的鳳印,笑得越發猖狂。
“來人,這老奴才衝撞了本宮的胎氣,給我打斷她的腿!”
幾個太監立刻圍了上來,手裏拿着粗壯的木棍。
“江婉清,你敢!”我厲聲喝道。
“皇上駕到——”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了長春宮的寧靜。
蕭景辰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眼前的亂局,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江婉清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撲進蕭景辰懷裏。
“皇上,您可算來了!姐姐宮裏的嬤嬤跑來大鬧長春宮,還詛咒臣妾腹中的胎兒!”
她指着地上的春嬤嬤,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蕭景辰臉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顧傾歌,你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
“皇上,是內務府剋扣翠微殿的份例,連飯菜都是餿的。嬤嬤只是來討個說法。”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閉嘴!”蕭景辰怒喝一聲,“婉清懷有身孕,受不得驚嚇。你縱容惡奴欺主,還有理了?”
我聽見蕭景辰心裏的聲音:【顧傾歌,你越是鬧,朕就越有理由打壓你。顧家現在還不能動,只能先拿你出氣了。】
我死死咬住嘴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來人,把這老奴才的腿打斷,扔出宮去!”蕭景辰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皇上!不要!”我撲過去想護住春嬤嬤,卻被兩個侍衛死死按住。
木棍重重落下的聲音,伴隨着春嬤嬤淒厲的慘叫聲,在長春宮迴盪。
我看着春嬤嬤軟綿綿地倒在雪地裏,雙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眼淚奪眶而出。
“蕭景辰!你一定會後悔的!”我聲嘶力竭地吼道。
蕭景辰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顧傾歌,你再敢大呼小叫,朕連你一起罰!”
江婉清靠在蕭景辰懷裏,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我聽見她心底的聲音:【這老東西終於廢了。等我吃了這副猛藥,懷上龍種,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猛藥?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江婉清。
【那宮外術士給的偏方真管用,雖然喫完渾身發熱,但只要能懷上皇子,掏空底子也值了。】
我心中冷笑連連。
原來如此。
她爲了固寵,竟然暗中服用催孕的偏方。
那種偏方本就傷身,若是再遇上南疆隕石的強輻射......
“帶上你的奴才,滾回翠微殿去!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蕭景辰冷冷地甩下這句話,摟着江婉清走進了內殿。
我拖着雙腿殘廢的春嬤嬤,一步一步走回了翠微殿。
雪地裏留下了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血跡。
“小姐......老奴沒用......給您惹禍了......”春嬤嬤虛弱地喘息着。
“嬤嬤,別說話。我一定會救你的。”我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
“他們欠我們的,我會讓他們千倍百倍地還回來。”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夜色深沉,我看着窗外的風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江婉清,既然你想生孩子,那我就幫你一把。”
3
春嬤嬤的腿算是徹底廢了。
我變賣了身上僅剩的幾件首飾,買通了太醫院的一個小藥童,換來了幾副上好的金瘡藥。
“娘娘,您吩咐的事情,奴才已經辦妥了。”小藥童趁着送藥的功夫,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江主子每日服用的那副安胎偏方里,奴才已經悄悄把溫補的紫河車換成了藥性極其猛烈的斑蝥。”
我點點頭,將一錠金子塞進他手裏。
“做得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全家的性命都保不住。”
小藥童嚇得連連磕頭。
“娘娘放心,奴才嘴嚴得很。只是那斑蝥藥性太烈,常人服下不出半月就會氣血枯竭而亡。江主子她......”
“不該問的別問。”我冷冷打斷他,“滾吧。”
小藥童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斑蝥催發,能讓人在短時間內面色紅潤,精神百倍,製造出氣血旺盛的假象。
但實際上,它會迅速榨乾人體的最後一絲生機。
再加上那方輻射極強的隕石鳳印日夜相伴。
江婉清,你這副身子,算是徹底爛透了。
半個月後,宮中舉辦除夕夜宴。
蕭景辰特意下旨,讓我這個被軟禁的廢后也必須出席,美其名曰帝后和睦。
我知道,他不過是想借機在滿朝文武面前羞辱我,彰顯他對江婉清的寵愛。
我換上一身素淨的宮裝,扶着宮女的手,平靜地走進了太和殿。
大殿內絲竹管絃,觥籌交錯。
蕭景辰高坐龍椅,江婉清一身華貴的正紅色宮裝,緊貼着他坐在身旁。
那方鳳印,被她堂而皇之地擺在案几上,生怕別人看不見。
看到我進來,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衆人的目光在我和江婉清之間來回穿梭,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嘲諷。
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下首的位子坐下。
“姐姐怎麼穿得如此素淨?今日可是除夕,大好的日子,莫不是在給誰披麻戴孝呢?”江婉清掩嘴輕笑,聲音不大不小。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因爲藥物催發而異樣紅潤的臉。
“妹妹說笑了。臣妾在翠微殿爲皇上祈福,自然要清心寡慾,不宜穿金戴銀。”
蕭景辰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既然知道自己是來祈福的,就安分守己些,別掃了大家的興。”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酒過三巡,江婉清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嬌呼。
“皇上,臣妾......臣妾頭好暈......”
話音未落,她雙眼一翻,直直地倒在了蕭景辰懷裏。
“婉清!婉清你怎麼了!”蕭景辰大驚失色,一把抱起她。
“太醫!快傳太醫!”
大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太醫院的院判連滾帶爬地趕來,跪在地上爲江婉清診脈。
整個太和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院判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如何?”蕭景辰急切地問道。
院判猛地磕了個頭,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江主子這是......這是有喜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蕭景辰愣了足足三秒,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好!好!好!朕終於有後了!”
他激動地抱緊了懷裏的江婉清,彷彿抱住了整個天下。
“傳朕旨意!江婉清孕育龍嗣有功,即日起晉封爲皇貴妃,位同副後!賞賜黃金萬兩,綾羅綢緞千匹!”
大殿內立刻響起了一片溜鬚拍馬的賀喜聲。
我冷眼看着這場鬧劇,心裏只覺得可笑至極。
有喜?
那脈象恐怕是斑蝥催發出來的假象,再加上那隕石的輻射,裏面懷的是個甚麼怪物都說不定。
江婉清在蕭景辰的呼喚下悠悠轉醒。
“皇上......臣妾這是怎麼了?”她虛弱地問道。
“婉清,你有了朕的骨肉了!”蕭景辰握住她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江婉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真的嗎?臣妾真的有了皇上的骨肉?”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羣,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和S意。
“皇上,臣妾雖然懷了龍嗣,但心裏卻總是惴惴不安。”江婉清靠在蕭景辰懷裏,楚楚可憐地說道。
“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蕭景辰緊張地問。
“臣妾總覺得,這宮裏有一股煞氣,一直在衝撞臣妾的胎氣。”江婉清指着我,“欽天監說過,姐姐的命格太硬,剋夫克子。臣妾怕......”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臣妾怕這腹中的皇子,保不住啊!”
蕭景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轉頭看向我,眼中S機畢露。
“顧傾歌!”他厲聲喝道。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着他。
“皇上想說甚麼?”
“你這毒婦!不僅無所出,還敢用煞氣衝撞皇貴妃的胎氣!”蕭景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聽見他心裏的聲音:【正好借這個機會,把這毒婦徹底廢了。顧家就算有怨言,也不敢拿皇嗣開玩笑。】
“來人!傳朕旨意!”蕭景辰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宣佈。
“皇后顧氏,善妒成性,無德無能。即日起褫奪封號,貶爲庶人,即刻打入冷宮!”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看我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何跌落神壇。
“皇上三思啊!”幾個顧家的舊臣想要站出來求情。
“誰敢求情,與顧氏同罪!”蕭景辰怒吼道。
我看着蕭景辰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蕭景辰,你一定會爲你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的。”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把她拖下去!”蕭景辰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就在侍衛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太醫院院判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
“皇上!不好了!皇貴妃的脈象......脈象有變!”
4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院判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額頭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金磚上。
“你胡說甚麼!婉清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會有變!”蕭景辰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領,雙眼赤紅。
“皇上息怒......微臣剛剛複診,發現皇貴妃腹中胎兒的脈象......脈象極其詭異......”院判結結巴巴地說道。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那脈象......時有時無,跳動極其雜亂,且......且隱隱透着一股死氣......”院判猛地磕頭,“微臣斗膽直言,皇貴妃腹中所懷,恐......恐非活物啊!”
“放肆!”蕭景辰怒吼一聲,一腳將院判踹飛出去。
“你竟敢詛咒朕的皇子!來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院判慘叫着被侍衛拖走。
江婉清嚇得花容失色,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
“皇上......他胡說!臣妾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是活物!臣妾明明能感覺到他在動!”
我冷眼看着這一切,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能動?那不過是斑蝥藥性發作,引起腸胃痙攣罷了。
再加上那塊輻射極強的隕石日夜照射,肚子裏就算真有塊肉,也早變成畸形的死胎了。
“太醫!把整個太醫院的人都給朕叫來!”蕭景辰像頭髮狂的野獸般咆哮。
很快,十幾名太醫揹着藥箱匆匆趕來。
他們輪流爲江婉清診脈,每一個診完後,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
“皇上......”太醫院正院使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院判所言非虛。皇貴妃脈象紊亂,氣血逆流,腹中......確實已無生機。”
“而且......”院使欲言又止。
“而且甚麼!快說!”
“而且皇貴妃體內似乎淤積了某種極其猛烈的毒素,正在不斷侵蝕她的五臟六腑。若不及時查出毒源,恐怕......恐怕性命堪憂啊!”
蕭景辰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了兩步,跌坐在龍椅上。
江婉清更是兩眼一翻,再次暈了過去。
“查!給朕徹查!到底是誰敢在後宮下毒!”蕭景辰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皇上!”江婉清的貼身宮女翠兒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婢有事要奏!”
“說!”
翠兒指着我,聲淚俱下。
“是廢后!一定是廢后乾的!奴婢親眼看到,廢后在交出鳳印之前,曾偷偷在鳳印上塗抹過一種無色無味的粉末!”
“皇貴妃自從接手了鳳印,便日夜帶在身邊,連睡覺都不曾離手。一定是那粉末有毒,才害了皇貴妃腹中的龍嗣啊!”
翠兒的指控如同平地一聲雷,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我身上。
蕭景辰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暴怒。
“顧傾歌!你這毒婦!竟然敢謀害皇嗣!”
我站在原地,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皇上寧願相信一個賤婢的信口雌黃,也不願相信臣妾嗎?”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蕭景辰怒極反笑。
我聽見他心裏的聲音:【顧傾歌,這次你死定了。就算顧家手握重兵,謀害皇嗣也是死罪!朕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除掉你了!】
我心中冷笑。
蕭景辰,你以爲你贏了嗎?
“把這毒婦給朕押入冷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蕭景辰大手一揮,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皇上,既然要查,不如查個徹底。”我平靜地看着他,“臣妾若是下毒,冷宮之中必有罪證。皇上何不親自帶人去搜一搜?”
蕭景辰眯起眼睛,似乎在評估我這句話的真假。
“好!朕就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他轉身對侍衛統領下令:“立刻封鎖冷宮,給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毒藥找出來!”
冷宮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刺骨的寒風夾雜着雪花灌了進來,凍得我直打哆嗦。
蕭景辰帶着大批侍衛,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江婉清也醒了,她堅持要人攙扶着跟來,說是要親眼看着我伏法。
“搜!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蕭景辰一聲令下,侍衛們如同狼羣般散開,開始在冷宮裏翻箱倒櫃。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們將我僅剩的幾件破舊衣物扔在地上,將唯一完好的桌椅砸得粉碎。
江婉清靠在宮女身上,看着我的慘狀,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我聽見她心底的聲音:【搜吧,搜吧。那包毒藥我早就讓小李子藏在你的牀鋪底下了。顧傾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我微微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嘲諷。
小李子?江婉清的心腹太監?
真是不好意思。
就在一刻鐘前,我利用讀心術提前知道了他們的計劃。
我用最後一點銀子買通了看守冷宮的侍衛,讓他悄悄把那包毒藥,連同江婉清僞造的證據,一起塞進了小李子自己的枕頭底下。
“皇上!搜到了!”
一個侍衛雙手捧着一個小紙包,興奮地跑了過來。
蕭景辰一把抓過紙包,眼神狠厲地看向我。
“顧傾歌,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皇上,您不如先問問他,這東西是在哪裏搜到的。”我淡淡地開口。
蕭景辰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那個侍衛。
“說!在哪裏搜到的!”
侍衛嚥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
“回皇上......這......這不是在廢后的房間裏搜到的......”
“那是在哪裏!”蕭景辰怒喝。
侍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伸手指向了江婉清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是在......是在皇貴妃身邊的李公公房裏搜到的!”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