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魚是臥底
酷暑八月,驕陽似火,熾熱的陽光灑在少管所斑駁的鐵門上,映出門上褪色的紅漆大字——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這是K市僅有的一個少管所,設在北郊荒涼的萬歲山一側,平時靜悄悄的,聽不到甚麼聲音,今天忽然有了動靜。
鐵門下面的小門打開,裏面走出一長一幼兩個男人。
年長者穿着深藍色警服,年齡四十出頭,古銅色的國字臉上寫滿了滄桑,據說是特警隊退下來的老刑警,人稱老陳。
低着頭的秀氣男孩是刑滿釋放的於小魚。
今年才17歲。
老陳陪他走出來,拍拍他略顯瘦弱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出去了該偷偷,該騙騙,但是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太過。”
一般獄警送犯人出來,都是語重心長的交代,改過自新,造福社會,做個有用的人,像這樣的臨別贈言,真是前所未見。
於小魚對待老陳的態度,也挺稀奇的,梗着脖子哂笑,用譏諷的口吻反問:“我甚麼身份?”
“你說你甚麼身份,這個臥底,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陳倉寨這個賊窩,一天不挑,你就得一直潛伏下去!不然就轉到南二所蹲五年,你自己看着辦!”
陳倉寨是K市最大的一個賊窩,組織隱蔽,層級分明,賊頭綽號鬼王爺,是老九門的好手,陳倉寨在鬼王爺的統領下,自從上世紀90年代就頻頻犯案,幾次剿滅,又幾次復興,猖獗了十多年,誰也抓不住。
頂多抓住幾個像於小魚這樣的小嘍囉,然而沒用,下面的嘍囉根本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誰,窩點也經常變,鬼王爺神出鬼沒,連個影子都摸不着。
於是老陳遵從上級的指示,從這些小毛賊裏面選了個機靈的,拿住把柄,感化一番,培養成了臥底。
這個被選中的小機靈鬼,就是於小魚。
於小魚嘴裏漱着不知從哪裏撿來的螺絲釘,噗的一口,吐到七八米遠的垃圾桶裏,準頭好的嚇人,順勢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斜眼瞪着老陳,一臉的桀驁不馴:“我能走了嗎?”
老陳拽住他:“過幾天會有人跟你接頭,指派具體任務,隨時做好準備。”
“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說拉倒,我走了。”於小魚一擺手,揚長而去,一點也不把老陳當回事,氣的老陳火冒三丈,恨不得逮他進去,再關幾年。
可是他們抓住的小嘍囉裏,能夠接觸到上層的只有於小魚一個,軟硬兼施,感化了仨月才勉強降服,還真拿他沒辦法,只能在後面囑咐:“當心點,別暴露了!”
“當心你自己的褲兜吧。”
少管所的大門轟然關上,老陳也回去了。
此時身邊沒人了,他才把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手裏多了一包紅塔山,他輕拋着紅塔山,笑的就像剛出籠的鳥兒。
少管所南頭的圍牆很長,圍牆外面是馬路,裏面是少管所的操場。
此時正好是放風時間,他在外面一邊走,一邊撮了個響亮的口哨,隔着圍牆,把那包紅塔山扔進去,裏面的獄友爆發出陣陣喝彩:“臥槽,小魚你牛逼大發了!”
“這都能順到手!”
“六啊六,六六六......”
“吵吵甚麼,保持秩序,不然誰都逃不了禁閉。”路過的老陳訓斥他們,緊接着又聽到老陳嘀咕:“噯,我的煙呢......”
於小魚剛出少管所的大門,就在老陳身上幹了一票!
這一票是他跟裏面的獄友打賭定下來的,大家都說他沒這個膽,也沒這個技術,沒想到他年齡不大,本事不小,還真得手了。
裏面鬧翻了天,他卻是一臉的不以爲然,彷彿早就知道自己能得手。
這對他來說,確實不算甚麼。
他是鬼王爺撿來的,從小在鬼王爺身邊長大,三歲練指功,五歲練爪刀,七歲索上飛,八歲就流着鼻涕在大街上行竊了。
幾乎從不失手,可以說得了鬼王爺的真傳,他的手段,放眼整個陳倉寨,那也是數得着的,順一包煙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話說回來,當臥底這件事,讓他很爲難。
他有個妹妹,名叫於小雀,今年16,因爲小時候得了腦膜炎,落下病根,有些輕微的弱智,他蹲號子的這段時間,鬼王爺讓人幫忙照看着。
說是照顧,形同人質,所以他蹲號子的這段時間,甚麼也沒吐露,偏偏被選中了當臥底,這個世界真是太荒唐了。
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不覺進了市區,前面不遠處有個35路公交站牌。
他過去等車。
職業本能培養出來的銳利眼神,讓他瞥見一個正在上工的同行,那位同行擠在上車的人堆裏,想摸一箇中年婦女的手提袋。
技術不怎麼樣,腰桿子太硬,指功太差,食指和中指併成兩指禪,伸進去‘夾菜’,菜沒夾出來,屁股還頂到了後面的人,打草驚蛇。
於小魚看笑了,這水平也敢出來丟人現眼,也不嫌丟人,小時候沒練過指功嗎,沒在黑屋裏夾過蒼蠅嗎,要是練過,怎麼也不至於這麼差。
像這樣的半吊子,遲早讓人發現。
果然讓人發現了。
中年婦女剛剛從銀行裏出來,十分警惕,感覺手提袋有點沉,轉頭一看,一隻手在袋子裏,嚇的放聲尖叫:“小偷啊,抓小偷!”
那位同行也是個一不做二不休的主兒,一看事情敗露了,搶了手提袋,撒腿就跑,中年婦女被拖到在地,急的在地上大喊大叫。
四周沒有一個人幫忙,全是冷眼旁觀的看客。
於小魚也是看客之一,這跟他是不是冷漠無關,那位仁兄畢竟是他的同行,就算不認識,他也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
只見那個同行呼哧呼哧的從他身邊跑過,中年婦女抱着孩子追趕,一跤摔倒在他面前,孩子哇哇大哭,母親也急的直掉淚。
所有人都用道德的眼神譴責他,彷彿他沒有出手幫忙,是莫大的罪過。
他揉揉光溜溜的腦瓜子,心裏暗罵,娘希匹,看我幹甚麼,見義勇爲這麼噁心的事兒,憑啥我來幹,我也是個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