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端午節一大早,婆婆端着一鍋黑乎乎的糉子懟到我臉上。

“這可是我花大價錢求的生男祕方,喫全乎了保準生大胖小子。”

糉葉一撥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衝腦門。

裏面包的根本不是糯米,而是混着香灰的死胎肉泥。

上輩子我嫌惡心不肯喫,老公趙強一巴掌扇聾了我的左耳。

“我媽熬了三個通宵,你裝甚麼城裏大小姐?”

我被強行灌下三個毒糉子,重金屬中毒導致子宮切除。

躺在重症病房時,趙強卻領着懷孕六個月的青梅在隔壁保胎。

婆婆笑眯眯地摸着青梅的肚子:“還是這胎盤糉養人,看把我大孫子補的。”

我活活氣死在病牀上,再睜眼,又回到了端午節這天。

趙強正死死按着我的肩膀,婆婆拿着勺子往我嘴裏撬。

我猛地抓起滾燙的蒸鍋,連湯帶水全扣在趙強臉上。

看着他捂臉慘叫,我轉身鎖死大門,撥通了精神病院的電話。

“喂,我婆婆瘋了,正在家裏喫人肉呢。”

1

“沈念!你這個毒婦是不是瘋了!”

趙強捂着被滾燙肉湯潑滿的臉,像頭被宰的豬一樣在客廳地板上瘋狂打滾。

他指縫間不斷滲出渾濁的油水。

原本白淨的臉皮此刻泛起大片駭人的紅斑。

幾個晶瑩剔透的燎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額頭上腫脹起來。

我冷冷地站在餐桌旁。

手裏還握着那個已經空了的不鏽鋼蒸鍋。

鍋底殘留的幾粒香灰,正順着水珠滴落在光潔的瓷磚上。

“開門!小賤蹄子你給我開門!”

主臥的實木門被砸得震天響。

我婆婆王桂花在裏面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剛纔潑湯的瞬間,我順勢把她一腳踹進了主臥,反手扭死了門鎖。

“你敢拿開水燙我兒子!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門板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顯然是她正在用身體瘋狂撞門。

我充耳不聞,只是低頭看着腳邊散落的那幾個黑乎乎的糉子。

那是她熬了三個通宵,花大價錢求來的“生男祕方”。

刺鼻的腥臭味在封閉的客廳裏瀰漫開來。

剝開的糉葉裏,根本不是甚麼糯米。

而是一團混着香灰的死胎肉泥。

上輩子,就是這三個毒東西,要了我半條命。

趙強終於從地上掙扎着爬了起來。

他半眯着被燙得通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指着我。

“沈念,你裝甚麼城裏大小姐?”

“我媽好心好意給你熬補藥,你居然敢動手!”

我把手裏的蒸鍋“哐當”一聲砸在餐桌上。

“補藥?混着死胎肉泥的香灰也叫補藥?”

我冷眼看着他。

“趙強,你這麼喜歡喫,剛纔那鍋湯怎麼沒把你咽死?”

趙強愣了一下。

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暴怒掩蓋。

“你放屁!那都是上好的豬肉和中藥!你生不出兒子還有理了?”

他一邊咆哮,一邊隨手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不下蛋的母雞!”

他剛舉起手。

門外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緊接着,精神病院救護車特有的鳴笛聲也交織在一起,停在了樓下。

趙強舉着菸灰缸的手僵在半空。

“你報警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着我。

臉上的水泡因爲肌肉抽搐而顯得更加猙獰。

“我不光報了警,還叫了精神病院的救護車。”

我拉開一把餐椅,穩穩地坐了下來。

“你媽在家裏逼着我喫人肉,這不是瘋了是甚麼?”

主臥裏的砸門聲戛然而止。

王桂花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強子!別跟她廢話!快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了!”

她在門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掩飾不住的慌亂。

“不能讓外人看見那胎盤肉,那可是我花八千塊錢買的!”

趙強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向地上的那灘爛泥。

他顧不上臉上的劇痛,伸手就去抓那些散發着惡臭的毒糉子。

我沒有阻攔。

只是拿出手機,點開了錄像功能。

“收拾得乾淨嗎?”

我將鏡頭對準他狼狽的背影。

“你媽連鍋底的香灰都沒擦乾淨,你現在抓在手裏,是打算自己生個大胖小子?”

趙強的手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的手機鏡頭。

“沈念,你別把事情做絕。等警察走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手忙腳亂地把那堆爛肉塞進垃圾袋。

又拽過幾張紙巾拼命擦拭地板。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專屬的特別關心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趙強慌亂地掏出手機。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轉過身接通了電話。

“喂,曉曉......”

他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連臉上的痛苦都強行壓了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在這空曠的客廳裏聽得一清二楚。

“強哥,你怎麼還沒來醫院呀?寶寶剛纔踢我了,醫生說要你陪着做胎心監護呢。”

那是林曉曉。

趙強青梅竹馬的“好妹妹”。

上輩子,我躺在重症病房切除子宮的時候,他就在隔壁陪着這個女人保胎。

“曉曉,我這邊出了點狀況......”

趙強捂着話筒,語氣裏滿是心疼。

“那個瘋女人拿開水潑我,還報了警。”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甚麼?嫂子怎麼能這樣!強哥你疼不疼呀?要不我帶醫生過去找你吧?”

“別!你大着肚子別亂跑!”

趙強急切地阻止。

“你在醫院乖乖等我,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馬上就過去。”

我聽着他們旁若無人的**。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瞎了眼嫁的男人。

拿着我爸媽全款買的陪嫁房,用着我每個月的工資。

在外面養着別的女人的肚子。

“趙強。”

我出聲打斷了他的深情告白。

“讓你的好妹妹先別急着掛電話。”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等會兒警察進來了,正好讓她聽聽,她肚子裏那個野種的爹,是怎麼涉嫌故意傷害被抓進去的。”

趙強猛地掛斷了電話。

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沈念你嘴巴放乾淨點!甚麼野種,那是我們老趙家的長孫!”

他脫口而出。

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承認了?”

我指着他那張滿是水泡的臉。

“你媽逼我喫死胎,你在外面搞出活胎。”

“你們趙家這傳宗接代的手段,還真是花樣百出啊。”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伴隨着粗暴的敲門聲。

“警察!開門!”

趙強慌亂地把手裏的垃圾袋往沙發底下一塞。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威脅。

“待會兒警察問起來,你就說是不小心打翻了湯鍋。”

他手上的油膩和腥臭味直衝我的鼻腔。

“你要是敢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婚前有抑鬱症的事情抖出去,看誰相信一個神經病的話!”

我嫌惡地甩開他的手。

轉身走向大門。

“好啊,那我們就看看,警察到底信誰的。”

2

“誰報的警?”

帶頭的警察看了一眼滿臉水泡的趙強,眉頭緊皺。

我指了指主臥。

“我報的。裏面那個老太太有嚴重的異食癖和狂躁症,逼我喫死胎肉。”

話音剛落,主臥的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剛纔還瘋狂砸門的王桂花,此刻披頭散髮地跌了出來。

她順勢往地上一癱。

雙手拍打着大腿,發出一陣淒厲的乾嚎。

“警察同志啊!你們可得爲我們做主啊!”

她臉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抹了一把鍋底灰,看起來悽慘無比。

“我這個兒媳婦瘋了啊!她生不出孩子,就拿開水燙我兒子,還要拿刀砍我這個老婆子啊!”

幾個精神科的醫生對視了一眼。

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趙強立刻配合地捂住臉,痛苦地蹲在地上。

“警察同志,我老婆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

他裝出一副隱忍好丈夫的模樣。

“她一直懷不上孩子,心理出了點問題。”

“今天我媽好心包了幾個肉糉給她補身體,她突然就發狂了。”

警察轉頭看向我。

“是你拿熱湯潑的他?”

我平靜地點點頭。

“是。因爲他們逼我喫混了死胎肉泥的毒糉子,屬於正當防衛。”

王桂花在地上打了個滾,哭得更大聲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甚麼死胎肉,那就是普普通通的豬肉糉啊!”

她指着沙發底下的那個黑色垃圾袋。

“警察同志你們看看,那可是我親手剁的前腿肉,她自己發神經,還污衊我投毒!”

一名年輕警察走過去。

用警棍把那個垃圾袋挑了出來。

打開一看,裏面裝着幾個散落的糉子。

糉葉已經散開了,露出裏面油膩膩的糯米和幾塊醬色的肥肉。

根本沒有我說的死胎和香灰。

我冷眼看着這一幕,心裏冷笑。

這老太婆手腳倒是麻利。

剛纔在門外砸門的時候,居然還有空把地上的毒糉子掉包了。

“這不就是普通的肉糉嗎?”

警察用戴着手套的手撥弄了一下,抬頭看着我。

“女士,報假警可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趙強趁機站了起來,走到醫生面前。

“大夫,我老婆真的病得很重。”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遞了過去。

“這是她上個月在診所開的藥,您看看,全是治重度抑鬱和狂躁症的。”

我瞥了一眼那張單子。

那是上個月我因爲公司項目連軸轉,失眠去開的褪黑素和安神補腦液。

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他偷樑換柱,變成了一張黑診所的狂躁症診斷書。

帶頭的醫生接過單子看了一眼。

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沈女士是吧?你先別激動,放下手裏的東西,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他把我當成了隨時會暴起的精神病人。

旁邊的兩個男護工已經悄悄繞到了我的兩側。

隨時準備動手。

王桂花見狀,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躲在警察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指着我。

“大夫,你們趕緊把她抓進去關起來!”

“她昨天晚上還拿着剪刀站在我牀頭,說要剪了我的舌頭呢!”

她演得繪聲繪色,連身體都在配合着發抖。

“我可憐的兒子喲,娶了這麼個神經病,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趙強走上前,假惺惺地想拉我的手。

“念恩,聽話。咱們去醫院好好治病,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砸鍋賣鐵我也給你治。”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

好讓門外探頭探腦的鄰居們都聽見。

“只要你把病治好,哪怕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我也絕對不嫌棄你。”

門外立刻傳來鄰居們壓低的議論聲。

“哎喲,小趙這孩子真是不錯,都被燙成這樣了還護着媳婦。”

“就是啊,平時看着沈念挺正常一姑娘,怎麼突然就瘋了。”

“生不出孩子壓力大唄,這老趙家也是倒黴。”

聽着這些議論,趙強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

他壓低聲音。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沈念,乖乖跟我去精神病院。”

“不然今天這事鬧大了,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後退了一步。

“趙強,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水攪渾,你媽逼我喫死胎的事情就能翻篇了?”

我環視了一圈屋裏的人。

最後目光落在那個醫生身上。

“醫生,你們判斷一個人有沒有精神病,就是憑家屬的一面之詞和一張來歷不明的單子嗎?”

醫生愣了一下。

“當然不是,我們需要帶你回醫院進行系統的評估。”

“那好。”

我指了指趙強。

“那你們順便也給他評估一下。”

“畢竟一個親口承認在外面有私生子,還配合親媽給老婆下毒的男人,精神狀態可能也不太正常。”

趙強臉色一變。

“你胡說八道甚麼!警察同志,你們看她又開始犯病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

人羣被撥開。

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擠了進來。

“強哥!你沒事吧!”

林曉曉捧着肚子,一臉焦急地撲向趙強。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挽住了趙強的胳膊。

眼淚說掉就掉。

“嫂子也真是的,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下這麼重的手?”

3

林曉曉的出現,讓原本就混亂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秒。

她穿着一條寬鬆的孕婦裙。

化着精緻的僞素顏妝。

眼角還掛着兩滴恰到好處的淚水。

“哎喲,這是誰家的孕婦啊?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門外的鄰居好奇地探着頭。

趙強身子一僵。

下意識地想把胳膊抽出來,卻被林曉曉死死抱住。

“曉曉,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醫院等我嗎?”

趙強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心虛。

林曉曉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擔心你呀。你被燙成這樣,我怎麼坐得住。”

她轉過頭。

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着我。

“嫂子,我知道你因爲生不出孩子,心裏有怨氣。”

“可你也不能拿強哥撒氣呀。”

她故意挺了挺那六個月大的孕肚。

“強哥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那麼辛苦,你就算有病,也該體諒體諒他。”

這番話一出,門外的鄰居們頓時炸開了鍋。

“這女的是誰啊?怎麼叫趙強強哥?”

“看這肚子,得有五六個月了吧。沈念不是沒懷孕嗎?”

王桂花見勢不妙,趕緊衝上前擋在林曉曉面前。

“去去去,瞎看甚麼!”

“這是我們家遠房親戚的閨女,來城裏看病的!”

她轉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沈念,你看看你把家裏鬧得烏煙瘴氣的!連親戚都看不下去了!”

我冷眼看着這荒唐的一家三口。

“遠房親戚?”

“王桂花,你們家遠房親戚看病,需要你兒子陪着去做胎心監護?”

我指着林曉曉的肚子。

“這肚子裏裝的,怕不是你們老趙家心心念唸的長孫吧。”

林曉曉臉色一白。

下意識地往趙強身後躲了躲。

“嫂子,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又犯了?”

“我肚子裏的孩子是我老公的,你別血口噴人。”

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警察同志,醫生,你們看看這個。”

她把文件遞給帶頭的醫生。

“這是嫂子之前的體檢報告。”

“醫生早就說了,她子宮畸形,這輩子都不可能懷孕。”

“強哥爲了照顧她的情緒,一直瞞着她。”

“結果她自己知道了,受不了刺激,就徹底瘋了。”

林曉曉嘆了口氣,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

“強哥太善良了,寧願自己被燙傷也不肯把她送走。”

“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看着那份僞造的體檢報告,氣極反笑。

爲了霸佔我的房子。

爲了名正言順地把小三迎進門。

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

上輩子,我就是被他們這套天衣無縫的說辭騙了。

以爲自己真的生不出孩子,懷着愧疚嚥下了那些毒糉子。

結果重金屬中毒,子宮徹底壞死,連命都搭了進去。

醫生看完報告,神色變得十分嚴肅。

他轉頭對身後的護工使了個眼色。

“患者存在嚴重的認知障礙和暴力傾向,符合強制收治條件。”

“準備束縛帶。”

兩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工立刻拿着白色的束縛帶朝我走來。

趙強見狀,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道。

“念恩,你放心去治病。家裏的事情我會打理好的。”

他從兜裏掏出一份摺疊好的協議書。

“這是房產代管協議。”

“你籤個字,以後這套房子的租金,我就直接打到醫院的賬戶裏當你的醫藥費。”

“等你病好了,我再去接你回家。”

我看着那份明晃晃的財產轉移協議。

只覺得胃裏一陣噁心。

“趙強,你算盤打得可真響。”

我沒有後退,反而迎着那兩個護工走了一步。

“用僞造的病歷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然後拿着我的房子,養着你的小三和私生子。”

“你真以爲,這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

趙強被我盯得有些發毛。

但他看了看身後的醫生,底氣又足了起來。

“大夫,你們還愣着幹甚麼!”

“她又開始胡言亂語了,趕緊把她綁起來!”

林曉曉也在一旁幫腔。

“是呀醫生,嫂子現在太危險了,萬一她再拿刀傷人怎麼辦?”

兩個護工不再猶豫,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粗糙的束縛帶直接往我手腕上套。

王桂花在旁邊得意地笑出了聲。

“小賤人,跟我鬥!”

“進了精神病院,看你還怎麼囂張!”

她淬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等你進去了,我就把這房子重新裝修,給我的大孫子做嬰兒房!”

我沒有掙扎,任由護工把我的手腕綁住。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趙強。

“趙強,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今天一定要把我送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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