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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時還沒到,林照月先發了第一道話。
她要安胎湯。
傳話的小丫鬟跑到藥房,半刻鐘後又空着手回來,臉漲得通紅。
“林姑娘,藥房管事說,庫裏沒有現成安胎參。”
林照月怔住:
“昨日不是還有?”
小丫鬟低頭:
“昨日那支,是溫家藥莊送來的。”
屋裏靜了一瞬。
林照月把主母印抱到膝上,咬着脣道:“那就讓藥莊再送。”
小丫鬟不敢接話。
謝玄策正坐在一旁看軍報,聞言抬頭。
“去賬房支銀。”
小丫鬟忙跑出去。
這一次,她帶回來的不是銀子,而是賬房秦管事。
秦管事站在門外,沒有進內室,只隔着簾子行禮。
“侯爺,賬房如今只剩謝家公賬。林姑娘若要從公賬支銀,請老夫人和族中籤條。”
林照月臉色一白。
“我有主母印。”
她把印舉起來。
秦管事低着頭。
“主母印只能開謝家公賬。”
林照月剛鬆一口氣,秦管事又道:
“可溫家藥莊不走謝家公賬。”
謝玄策放下軍報。
“那就開庫房。”
秦管事沒有動。
簾外又來了一人,是庫房的孫媽媽。
她手裏捧着一串銅鑰匙,腰間掛着銀腰牌,牌面刻着一個小小的“溫”字。
“侯爺,謝家庫房裏僅有三匹舊緞、兩匣碎銀、幾件祭器。”
“想要安胎參,得開溫傢俬庫。”
林照月終於急了。
“那就開溫傢俬庫。”
孫媽媽抬頭看了她一眼。
“林姑娘,奴婢開不了。”
她把腰牌往前託了託。
“這牌,是夫人當年親手掛到奴婢腰上的。”
林照月的手停在半空。
謝玄策眼底壓出不耐。
“你們都是侯府下人。”
孫媽媽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磚上,聲音卻穩。
“奴婢在侯府當差八年,月錢一直從溫家鋪面走。”
“鑰匙在奴婢手裏,可溫家的庫門,奴婢不敢替旁人開。”
林照月抱着主母印,臉上血色褪盡。
她看向謝玄策。
“侯爺,姐姐是不是不願意我養胎?”
謝玄策沉着臉,讓人取來硃砂。
林照月終於抓到依仗,立刻把主母印按在支銀條上。
紅印鮮亮,紙頁還沒幹。
秦管事卻沒有伸手接。
他只從袖中取出一本舊冊,翻到藥莊那一頁,攤在門檻外。
上頭最後一行寫着:溫家藥莊,憑溫夫人腰牌出藥。
林照月盯着那行字,眼圈慢慢紅了。
“姐姐連藥都要同我爭嗎?”
孫媽媽沒抬頭,只把鑰匙串收回袖中。
“林姑娘,藥櫃上的封條還在。沒有夫人的條子,奴婢不敢撕。”
午後,他親自來我院裏。
我正在清點各房腰牌底冊。
一枚枚銀牌擺在案上,賬房、庫房、禮房、廚房、車馬房
牌面都被人摩挲得發亮。
謝玄策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厲害。
“溫照霜,你連一碗安胎湯都要卡?”
我沒有抬頭。
“侯爺說錯了。”
我把最後一本底冊合上。
“主母印我已經交出,能不能接住是她自己的事情。”
謝玄策猛地看向案上的腰牌。
我抬眼看他。
謝玄策掃過案上的底冊。
“你把他們叫來,是想當衆給照月難堪?”
我把一枚銀牌翻過來,背面的溫字已經被磨得很淺。
“她若能使喚得動,明日自然沒人難堪。”
“是你把她推到一個她坐不穩的位置上。”
“明日宗祠認人,侯爺最好也在。”
“不然林姑娘拿着印,卻沒人肯應聲,會很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