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房設在正院。
紅燭映得滿室通明,卻照不暖這屋子的冷清。
蕭衡挑開我的蓋頭時,手指微顫,不知是病弱還是旁的甚麼。
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很淡,在我臉上停了兩息,便移開了。
「謝姑娘——」
「妾身已嫁入王府,殿下喚我謝氏便好。」
他頓了頓,似乎沒料到我這般平靜。
然後笑了一下,極淡的笑,帶着幾分我看不透的意味。
「好。謝氏。」
他在我對面坐下,端起合巹酒遞了一杯過來。
我接過,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嗆得我眼眶微熱,但我忍住了。
他也飲盡了杯中酒,然後放下杯子,嗓音平地開口。
「你我心知肚明,這樁婚事不過是一道聖旨。」
「你不必委屈自己討好我,也不必對這段婚姻有任何期待。這府中你想住哪便住哪,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說完,他又咳了幾聲,咳得彎了腰。
我坐在牀沿,靜看着他。
燭光下,他的五官其實生得很好。
眉峯清雋,鼻樑挺直,若非病容太重,該是個極俊俏的人。
可他的手——
我多看了一眼。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修長白淨,掌心和指腹卻有薄薄一層繭。
像是長年握筆磨出來的。
又不太像。
我收回目光,平聲道:「殿下說的是。這樁婚事你我都做不了主。不過既然嫁了,我不會給殿下添麻煩。府中若有需要我做的事,殿下直說便是。」
他抬眸看了我片刻。
「有意思。」
他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
「今夜我歇在書房,你早些休息。」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牀頭有隻錦盒,算是賠禮。」
門合上了。
我坐了一會,伸手打開那隻錦盒。
裏面是一支羊脂白玉簪。
簪身瑩潤通透,雕着一枝寒梅,工藝精絕,一看便價值不菲。
盒蓋內側刻着一行極小的字——
「聊表歉意,望君勿怪。」
我握着這支簪子。
一個活不過今年的人,賠禮倒是大方。
更奇怪的是——
我偏愛梅花。
這件事,除了謝家人,沒有任何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