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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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逢初十有商會雅集,各家鋪子的東家湊在聚賢樓喫茶議事。

從前這種場合我不必來,裴家中饋雖歸我管,但出面應酬的事輪不到我。

如今我自立了門戶,便該自己走出來。

我換了件碧色的褙子,帶青禾去了聚賢樓。

碧色是我慣穿的,打小就喜歡,嫁進裴家也沒改。

三年裏裴府上下都曉得,正院的少夫人偏愛碧色,衣裳帕子荷包都是這個調子。

進了二樓雅間,在座十來位商戶東家,有幾個我在裴家時打過交道,見了面都客氣。

茶過兩巡,有人問起我和裴家的事,我只說和離了,自己做些小買賣,對方便識趣地不再追問。

正說着米糧收儲的行情,樓梯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裴家的老夫人上來了,身後跟着一個人。

陸雲薇。

她穿了一件碧色的衫裙,料子是裴家綢莊今年的新緞,顏色與我身上這件幾乎一樣。

頭上簪着一支白玉蘭花釵,腰間繫着一隻荷包,隱約能聞到一股花香。

我嗅出了那股味道。

楝花。

可又不全是,裏面裹着一層發苦的底味,像是曬過了頭,或是少了一道蒸潤的工序。

我調楝花香用的是母親教的法子,先蒸後陰乾再用細紗裹緊,出來的味道清而不澀。

這個方子我沒教過任何人。

她坐在老夫人身側,衝我溫溫柔柔地點了點頭:“沈姐姐。”

我回了一禮:“陸姑娘。”

在座有位綢緞商的太太,不知就裏,笑着對老夫人說:“裴老夫人好福氣,這位便是令媳吧?這身碧色真襯人。”

老夫人的目光在我和陸雲薇之間轉了一圈,沒有糾正。

陸雲薇低下頭,面露羞澀,也沒有否認。

我端着茶盞,手指穩穩當當,沒有多說一個字。

那位太太這才瞧見我,愣了一下,大約是想起在哪兒見過我,目光來回打量,面上就有些尷尬。

散席時我走在前頭,身後隱約傳來老夫人和陸雲薇的說話聲。

陸雲薇的聲音輕輕柔柔:“母親,沈姐姐一個人在外頭做生意,到底辛苦,要不要讓凌哥哥去看看她?”

老夫人哼了一聲:“她自己要走的,有甚麼好看的。你把身子養好,旁的事不必操心,等該辦的手續都齊全了,你便是名正言順的裴家婦。”

“名正言順”四個字從樓梯拐角飄過來,清清楚楚。

我腳步未停,往樓下走。

三年前我嫁進裴家那天,也穿的碧色嫁衣。

他接過我的手時,我以爲往後的日子會很長。

如今碧色穿在了別人身上,楝花的香味也被人拙劣地學了去,而裴風凌連一句“她不是我妻子”都懶得替我說。

青禾在樓下等我,臉色很難看。

我拍了拍她的肩。

走出聚賢樓的時候,日頭正盛。

我打開隨身的賬冊,翻到夾着幹楝花的那一頁,花瓣細碎,香味淡淡的,還是對的味道。

這點東西,學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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