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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
宋辭猛然衝上去,一把揪住王孜的衣領。
動作又快又狠,像身體比理智更早一步地信了。
不是兩個月,不是五個月。
偏偏是他親手驗出來的三個月。
王孜被勒得臉漲成豬肝色,卻咧開嘴,笑得斷斷續續:
“宋法醫......客氣點,想知道更多真相......你還得求我呢!”
宋辭的嘴脣在抖。
他很想說他根本不在意甚麼真相,可喉結上下滾了幾遭,那句話終究沒吐出來。
他鬆了手。
王孜咳了兩聲,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給我來根菸。”
李隊猶豫了一下,遞過去一支。
王孜叼着煙,下巴朝宋辭一抬:“給我點上。”
宋辭沒動。
我在半空中看着他的身影,僵直,繃緊,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不知是爲了甚麼,自視清高的他最終拿起打火機,彎腰,火苗湊上去,手指微微發顫。
然後,他給自己也點了一根。
煙霧升起來,嗆得他眼睛泛紅。
宋辭向來討厭煙味。
上一次抽菸,還是他母親去世那天,他透過煙霧看我,說:
“姜卿歌,如果你能給我媽償命多好。”
是的,我確實沒有謀害程琳。
可半年前,宋辭的母親,卻是因我而死。
這件事一直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一根刺。
我黯然垂下頭,看着王孜深深吸了一口,仰頭吐出一個菸圈。
“是有人僱我S了姜卿歌。”
“做我們這行,不能透露僱主信息,但我已經胃癌晚期了,不想作爲一個小偷死在監獄裏,我要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宋辭夾煙的手猛地一緊。
那人的眼神太真了,真到煙燙紅了宋辭的指節,他都毫無察覺。
就在這時,李隊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宋法醫,又收到姜卿歌的消息了!”
宋辭一把奪過手機。
IP在境外,消息就幾個字——
“宋辭,你食言了,等着吧,早晚弄死你和那個賤人。”
他的目光反覆描摹着那幾個字,眼眶漸漸泛紅。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
看到這死亡威脅的瞬間,他內心洶湧的不是恨意,反而是——
慶幸。
證明姜卿歌還活着,哪怕想要S死他。
我飄在他身後,拼命搖頭。
不是我!是有人冒充我!
可任憑我如何嘶吼,都是徒勞。
王孜吹了聲口哨:“死人是不會發消息的,當然,如果你認定她是兇手,那另當別論。”
我一怔,緩緩合上了想要解釋的脣。
對啊,如果他認定是我,哪怕我的屍體就在他眼前。
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李隊,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結案後,我會自己辭職。”
宋辭把手機狠狠摔在桌上,轉身就走。
“宋法醫!”王孜在身後喊,聲音不急不慢:
“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一定!”
門重重關上。
宋辭上了車。
我坐在後排,像一片若有若無的影子。
副駕駛座上,我習慣放的那隻靠枕不見了,換成了程瑤喜歡的粉色貓咪枕頭。
車載香薰也從我鍾愛的茉莉味,換成了甜膩的櫻花。
扶手箱下面還留着半袋沒喫完的薯片。
宋辭有潔癖,以前從不讓我在他車上喫零食。
短短三個月。
我像一顆被連根拔起的野草,被風捲着,揚着,乾乾淨淨地從他的世界裏消失殆盡。
我的靈魂又淡了一層,幾乎要透出車座的皮革紋路。
我隱隱覺得,等宋辭徹底放棄我的那一天,我就會徹底消散,連這一縷遊魂都留不住。
宋辭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打開手機,點進我的聊天框。
上一次對話停在我們最後一次爭吵。
他罵我不得好死,我說死了也不讓他收屍。
他看了許久,許久。
最後鎖上屏,發動了引擎。
窗外的景色開始流動,從高樓變成矮房,從寬闊的大道變成窄巷子。
我慢慢認了出來。
這是回老家的路。
車子停在我家門口,敲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佝僂着腰。
老人一隻褲管空蕩蕩地挽起來,拄着柺杖。
是媽媽!
她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