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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林臨死前,求我爲他敲鐘七年。
“阿鳶,唯有鍾神庇護我靈魂安息,求你幫我。”
七年間,我爬了那座山兩千多次。
我摔斷過三根肋骨、一條腿、擦傷無數次。
無數人笑我癡傻,可我依然風雨無阻。
一晃七年快到了。
最後三天,顧林卻帶着柳絲絲回來了。
原來他假死七年,只是爲了陪柳絲絲去國外讀書。
“阿鳶,別怪我騙你,只有這樣,你纔會等我。”
“你放心,我會娶你的。”
我悽然一笑,他不知道我們村的規矩。
敲鐘七年,得到鍾神的庇護,就必須出家爲守鍾女,終身不嫁。
而三天後,我就要入鐘樓了。
......
“阿鳶。”
顧林回來了。
他還牽着柳絲絲的手。
我已經七年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了,一時有點恍惚。
顧林臉上掛着笑,朝我走來。
“你瘦了不少。”
“這七年辛苦你了。”
他語氣裏帶着少許的心疼。
一點點。
但不多。
良久,我才吐出一句。
“你沒死?”
顧林笑了,帶着“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騙你的。”
輕飄飄的三個字。
解釋了這七年。
他語氣淡然,似乎理所當然。
“如果不這麼做,我怕你不會安心等我。”
“現在我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鼻子忍不住一酸。
他騙我。
只是爲了鎖住我,讓我等他。
好可怕,好自私。
顧林似乎沒看透我的心思。
“你放心,我會娶你的,咱們下個月就結婚。”
他的語氣,是在通知我,而不是和我商量。
“對了,柳絲絲過幾天才回法國,我讓她給你當伴娘。”
柳絲絲。
村裏唯一的大學生。
而且還是去國外讀的書。
如今她本碩畢業,帶着榮耀回來了。
這七年,顧林就是做了她的跟班,她的保姆,她一切的追隨者。
如今,他的使命完成了。
他就回來找我了。
我看着顧林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死了七年,他在我心裏活成了白月光。
他活着回來,他在我面前就變成了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更可怕。
顧林見我不說話,他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煩。
“怎麼,你不高興?”
我忽然想起這七年裏的很多事。
想起每一天,我獨自爬上那條山路的背影。
想起每一次摔下去又重新爬起來的狼狽。
想起村民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不解,有敬佩,有嘲笑。
“無名無分爲一個男人敲鐘,傳出去誰要你?”
後來得知我要敲七年時,他們心疼了。
“敲鐘七年,得到鍾神的庇護,就必須出家爲守鍾女,終身不嫁。你爲了一個死人,值得嗎?”
我沒想過值不值。
我只想讓顧林的靈魂得到安息。
可如今,我發現他們說得對。
我確實很傻。
顧林還在等我的話。
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我沒有不高興,但是......”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沒聽我說完,便轉身往回走。
柳絲絲在等他。
“我陪你回家吧,你爸媽肯定很高興。”
柳絲絲點點頭,歪着頭笑了笑。
“好啊。”
她挽着他的手臂,姿勢自然得不得了。
“阿鳶,借你男友一下,別在意哦。”
顧林寵溺地笑着,替我回答。
“阿鳶懂事,不會在意的。”
我沒說話。
他在回憶裏過了七年。
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一座鐘樓能丈量的了。
我坐了好久好久。
久到日上樹梢。
看看時間,我又得去敲鐘了。
七年。
必須有始有終。
哪怕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