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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等一下!”
顧林和柳絲絲回來了。
他們換上了族裏的傳統服飾。
“絲絲說想看看那口鐘。”
他笑得很輕鬆。
“我們就跟在你後面,不影響你。”
不影響我?
他似乎覺得敲鐘是一件很輕鬆很自然的事。
我說不出話來。
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我在前面走,他們在後面跟。
這是我走了七年的路。
部分石階很窄,只夠一個人走,旁邊就是萬丈深淵。
我的後背繃得筆直,不敢有一絲鬆懈。
身後傳來笑聲。
“顧林,我走不動了。”
柳絲絲嬌滴滴的喊着,像在撒嬌。
“慢慢來,我託着你。”
顧林走在最後面,輕輕扶着她的腰。
“你看那個石頭,像不像一隻猴子?”
柳絲絲突然指着不遠處的石頭。
“你別說,還真像。”
他們在我身後說說笑笑,像在旅遊,又像在約會。
走了一小半,山路變得更窄了。
石階只有半隻腳掌寬,旁邊是光溜溜的石壁,沒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
我每次都把身體緊貼着石壁,一點一點地挪過去。
“阿鳶,還有多遠啊?”
柳絲絲在後面喊。
“還有一大半。”
我淡淡回覆,沒有回頭。
“這麼久啊?”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啊!”
柳絲絲的腳下打滑了。
她往下墜,直直落入顧林的懷裏。
幸好顧林力氣大,穩穩托住了她,纔沒有兩人一同往下掉。
這個地方,我也摔過。
當時還下着雨,路更滑。
我連續跌落十幾個臺階才站穩,後來整條腿的皮都蹭破了,血淋淋一大片。
柳絲絲好像傷到了腳,她疼得小臉皺成一團。
“好痛。”
顧林連忙扶住她,往旁邊的大石頭挪了挪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脫下她的鞋,檢查她的腳踝。
“紅了,腫了!”
顧林的聲音拔高了。
他抬起頭,怒氣衝衝地看向我。
“阿鳶,你怎麼帶的路?”
他的聲音很衝。
“上山的路就這一條麼?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愣住了。
故意?
他以爲我故意帶他們走難走的路,故意害柳絲絲受傷?
我張了張嘴,想說確實就只有這條路。
但是我突然不想說了。
沒意思。
顧林已經轉回了頭,繼續照顧柳絲絲。
他給她揉腳踝,動作輕柔。
“疼不疼?”
柳絲絲輕輕搖頭,眼眶裏忍着晶瑩。
“我沒事。”
她看了一眼我。
“阿鳶,你爬了七年,應該也吃了不少苦吧。”
我微微一愣。
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想到我。
我正想回話,顧林再一次替我開口了。
“她爬習慣了,熟能生巧,能喫甚麼苦?”
淡淡的語氣,似乎理所當然。
“肯定有其他好走的路,不然誰能爬這樣的路爬七年。”
他直接給我定了性。
我撒謊了。
我故意刁難他們。
顧林也沒想等我解釋,他半摟住柳絲絲。
“我們回去吧,等以後找對路再來。”
柳絲絲輕輕點頭,一點點地往下挪。
他們走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我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我轉過身,繼續往上爬。
只剩一半了。
我今天的鐘,還沒有敲。
爬上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到頭頂了。
我跪在鍾架前,雙手握住撞錘,用力撞向那口古鐘。
“嗡!”
鐘聲響了。
在空曠的山谷裏迴盪。
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