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自學AI的第三十天，我終於能跑通第一個完整程序了。
激動地截圖發給程序員男友。
他回了條語音，背景有女生的笑聲：
"跑通了？那你算算，這一個月如果去搖奶茶，能賺多少錢？"
"我不是打擊你啊，我好幾個計算機專業的同學都找不到工作。"
"你連專業都不對口，企業憑甚麼要你？"
一條外賣鏈接緊跟着甩了過來：
"你還是給自己點個咖啡醒醒腦，順便問問外賣員現在大環境多難吧！"
打開外賣鏈接，發現菜單欄裏寫着：
"店鋪特色：備註任何bug，騎手小哥都會免費解答哦~"
而店鋪評論區的最新一條，讓我愣住了：
"感謝小哥幫我debug了一小時沒多收錢，"
"話說，大佬他到底爲甚麼在送外賣？"
......
"你那個程序，跑通了又怎樣？"
語音是凌晨一點發來的，我沒捨得刪。
第二天早上又聽了一遍，背景裏那個女生笑得很清楚，帶着點撒嬌的尾音。
不是電視聲，不是短視頻外放。
是活生生的、近在咫尺的笑。
我盯着外賣鏈接下面那條評論，看了三遍。
"大佬幫我debug了一小時沒多收錢。"
評論下面跟了七八條回覆，全是求聯繫方式的。
有人說自己畢業設計卡住了。
有人說簡歷上的項目跑不通。
還有人問：這位騎手是哪個學校出來的？
我猶豫了十秒，點了一杯美式。
備註欄裏，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重新打上去：
"你好，我想問一個關於數據清洗的問題，可以嗎？"
下單。
十五分鐘後，手機彈出騎手接單的通知。
備註欄下方多了一條回覆。
"可以。你先把報錯截圖發訂單備註裏，我路上看。"
我愣了一下。
這個人，是認真的？
咖啡送到的時候，外賣袋上貼了一張便利貼。
字跡很工整，鋼筆寫的。
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標註了我那段代碼的邏輯漏洞在第幾步。
最下面寫着一行小字：
"不是你笨，是教程跳步了。換這個順序試試。"
我拿着那張便利貼站在公司門口，手指有點發抖。
不是因爲感動。
是因爲昨晚何彥舟的語音還存在我手機裏。
"你連專業都不對口，企業憑甚麼要你？"
"我不是打擊你啊。"
每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後面一定跟着打擊。
我認識何彥舟三年了。
他是大廠的後端開發，年薪五十萬，朋友圈永遠在曬代碼截圖和健身房自拍。
追我的時候說，喜歡我不是程序員，單純、好帶。
在一起之後，他嫌我不懂技術，聊天接不上話。
我開始學AI，他又說我異想天開。
"你知道轉碼有多難嗎？我本科四年加研究生三年，才走到今天。"
"你一個學市場營銷的，看幾個網課就想進這行？"
我沒反駁過。
因爲他每次說完，都會補一句：
"我是爲你好。"
中午，我按照便利貼上的步驟改了代碼。
跑通了。
不是那種勉強能運行的跑通，是乾乾淨淨、沒有一條報錯的跑通。
我截圖發給何彥舟。
"你看，我改好了。"
他過了四十分鐘纔回。
"誰幫你改的？"
我說："一個外賣騎手。"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發來一段文字，語氣平淡到發冷：
"蘇念念，你是不是覺得隨便一個人都比我強？"
"一個送外賣的能教你寫代碼？你信這種事？"
"不是騙子就是想泡你的，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我盯着屏幕，忽然覺得很累。
每一次我往前走一步，他都要把我拽回來。
不是用力拽。
是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前面沒有路。
手機又震了一下。
外賣平臺彈出一條消息。
騎手發來的：
"跑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