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跑通了。"
我回了三個字，又覺得太敷衍，補了一句："謝謝你的便利貼。"
對面回得很快："不客氣，下次有問題繼續備註。"
我看着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動了一下。
然後退出外賣平臺，點開何彥舟的對話框。
他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掛在那裏。
"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我沒有回。
以前我會立刻解釋——不是的，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的進步。
現在我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寫下一段代碼。
晚上八點，何彥舟發來視頻通話請求。
我接了。
他靠在電競椅上，背後是他那面掛滿獎狀的牆。
"今天加班到現在，累死了。"
我嗯了一聲。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說："你又在寫那個東西？"
屏幕裏能看到我桌上攤開的筆記本。
"嗯。"
他嘆了口氣，那種很有耐心的、教導式的嘆氣。
"蘇念念，我跟你說個事。"
"我們組今天又裁了兩個人，都是三年經驗以上的。"
"你知道現在行情多差嗎？科班出身的人都在被優化。"
"你一個半路出家的，就算學會了，誰要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筆記。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這一個月的學習記錄。
"我知道難。"我說。
"你不知道。"他搖頭，"你根本不知道這個行業的門檻有多高。"
"我說這些不是打擊你。"
又來了。
"我是怕你浪費時間，最後甚麼都沒得到，還把現在的工作耽誤了。"
我問他："那你覺得我應該做甚麼？"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你現在的市場營銷做得好好的，幹嘛非要折騰？"
"等你想學點甚麼，我教你不就行了？"
"你跟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學，我不放心。"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我差點忽略了他真正的意思。
他不是不放心我學不好。
他是不放心我跟別人學。
視頻掛斷後，我打開外賣平臺，翻到那家店的評論區。
往下滑了幾頁。
有人發了一張圖，是騎手寫在餐盒蓋子上的代碼註釋。
配文寫着："兄弟們，這個騎手是真的離譜，我問了一個爬蟲的問題，他直接在蓋子上給我寫了三種解法。"
下面有人回覆："他到底是甚麼來頭啊？"
"問過了，不說。只說自己現在就是個送外賣的。"
我盯着那張圖看了很久。
字跡和我收到的便利貼一模一樣。
第二天中午，我又點了一杯咖啡。
備註欄寫着：
"昨天那個流程走通之後，下一步應該學甚麼？"
騎手的回覆比上次快。
"你現在甚麼水平？把你這一個月學的東西列個清單發我。"
我花了十分鐘，把自己學過的課程、做過的練習、踩過的坑，一條條打在備註裏。
咖啡送到的時候，便利貼上寫了一份學習路徑。
從第三十一天到第六十天。
每一週該做甚麼，先後順序，重點難點，全部標註清楚。
最下面寫着：
"你的基礎比你以爲的好。繼續。"
那天晚上何彥舟又發來消息。
"晚上來我這邊喫飯？我讓阿姨多做了一個菜。"
我說我要學習。
他發了個語音，語氣裏帶着笑，那種居高臨下的、寬容的笑。
"行，那你學吧。"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別把外賣騎手當導師。"
"這種人要是真有本事，還用得着送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