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入宮三年,我靠厚顏無恥爬上龍牀。

陸敬懷不但不罰我,還賞了我一座琉璃閣。

他說他這輩子見過的女人,要麼蠢得發邪,要麼壞得發蔫。

只有我,壞得漂亮。

我笑着謝恩,轉身就把聽牆角的宮女舌頭割了。

沒辦法,

在這座喫人的內廷裏,我必須比所有人都髒,才能享受皇恩浩蕩。

就在我命人把犯事宮女拖去做人彘的那晚,

陸敬懷領回來一個啞巴姑娘。

她灰撲撲地跪在我腳邊,唯有一雙眸子盛着秋水。

陸敬懷難得正色囑咐我:

“這丫頭是忠臣遺孤,目睹全家被滿門抄斬之後就嚇啞了。”

“你收斂些,別嚇着她。”

我笑着答應,暗裏派人去查她的底。

七日後,密探來報。

那忠臣滿門抄斬,根本沒有活口留下。

......

她不啞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陸敬懷。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入宮三年,我太清楚這座金籠子裏的規矩了。

誰先開口,誰就先死。

那啞巴姑娘叫溫晚棠,被安置在琉璃閣偏殿。

陸敬懷特地撥了兩個嬤嬤伺候她,比我剛進宮時的排場還大。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姑娘接過嬤嬤遞來的熱湯,垂眸輕啜,姿態溫柔得像一朵被霜打過的白茶花。

身後,我的貼身宮女錦書湊上來。

“娘娘,那溫姑娘的眉眼,像不像一個人?”

我沒答話。

像。

像極了陸敬懷的白月光。

三年前投井而死的原配太子妃。

錦書又道:“陸敬懷看她的眼神,奴婢瞧着不對。”

我笑了一聲:“哪次對過?”

錦書欲言又止。

我擺了擺手。

“去把今晚的藥膳備上,皇上這幾日咳得厲害,我親手燉的湯,他總歸要喝一碗的。”

“娘娘,您昨兒熬了一整夜......”

“熬夜又不會死人。”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

可錦書不知道,三年前我剛入宮的第一個夜晚,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陸敬懷還是太子。

我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被送入東宮,說是賜婚,不過是質子換了個好聽的名頭。

新婚之夜,他沒來。

第二天一早,他身邊的太監來傳話——

“殿下說了,裴側妃身子弱,昨夜偶感風寒,殿下陪護了一整晚。”

“讓沈良娣不必掛念。”

我坐在滿鋪紅燭的新房裏,喜服都沒來得及脫,就這樣坐到了天亮。

錦書哭得眼睛腫成核桃,我反倒笑了。

“哭甚麼,又不會死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裴側妃,就是陸敬懷的白月光。

而我,不過是他用來堵住朝堂悠悠之口的一枚棋子。

三年了。

我從良娣爬到皇后的位子上,靠的不是他的寵愛。

靠的是手段、是狠辣、是讓所有人都怕我。

唯獨這一點,陸敬懷從未誇過我。

直到那個啞巴姑娘來了。

他第一次認真看着我的臉,說——

“你壞得漂亮。”

我當時心頭一跳。

旋即明白過來。

他誇我,是因爲他需要我這把刀繼續替他震懾後宮。

而那個啞巴姑娘,纔是他想護在刀鋒之後的人。

藥膳送去乾清宮時,陸敬懷果然不在。

總管太監福安支支吾吾:“皇上......在溫姑娘那兒。”

我端着食盒,在宮道上站了很久。

夜風灌進袖口,涼得人骨頭縫兒都疼。

最後我把食盒遞給錦書。

“倒了吧。”

“娘娘......”

“明天再燉一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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