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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省教育廳做了八年高考志願提檔員。
冒名頂替、篡改志願、暗箱操作的,見得太多了。
提檔那天,系統裏滑入了最後一份檔案。
筆試成績、競賽加分、體檢報告,無懈可擊。
我盯着屏幕上他陽光自信的證件照,悄悄摁下了鍵盤上的切斷鍵。
三分鐘後,提檔系統全面鎖死,該考區所有檔案被列入特級異常!
······
八年,我經手超過四十萬份檔案。
冒名頂替的、篡改志願的、暗箱操作的——
甚麼花活我沒見過。
有人截走農村女娃的通知書,貼上自家孩子的照片寄出去。
有人夜裏摸進系統改第一志願,讓同班競爭對手直接滑到大專。
還有人僞造體檢表,色盲硬寫成視力正常。
這些東西擺我面前,跟翻一副做了標記的撲克牌沒區別。
可那天下午的最後一份檔案,讓我後脖子上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七月十五號,提檔最後一天。
下午四點半,興遠考區最後一批檔案滑進系統。
我盯了十一個小時屏幕,眼珠子幹得快裂開。
科長老孫端着保溫杯路過,拍了拍我肩膀:
"小陳,最後幾份了,過完回家躺着。"
我應了一聲,繼續往下翻。
直到最後一份檔案停在屏幕正中。
語文128,數學143,英語139,理綜287。
總分697。
全省前五十。
國家級數學競賽一等獎,省級物理競賽特等獎,自主招生加20分。
體檢全項合格,視力5.2。
第一志願:
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我的目光落在證件照上。
男生,輪廓乾淨,笑得陽光。
像招生宣傳冊裏走出來的標準模板。
檔案漂亮得不像話。每一項數據都像用尺子量好了再填上去的。
但我的注意力,卡在了一個極小的地方。
照片左耳後方,有一小片不自然的弧形陰影。
標準證件照的打光是固定的——
白底、正面、45度頂光。
這種條件下,耳後不該出現那種弧度的暗影。
除非照片被動過手腳。
三年前,某副廳長的侄子搞AI換臉替考。
最後就栽在了證件照的光影細節上。
從那以後我養了個習慣——
每張照片放大到200%,逐像素過一遍。
一查三年,今天終於又刺到了。
但僅憑一處陰影,甚麼都說明不了。
我猶豫了。
右手下意識移向鍵盤最右上角——
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灰色按鍵。
提檔系統的最高緊急中斷。
按下去,整個系統三分鐘內全面鎖死。
興遠考區四千六百份檔案,會被同步標記爲"特級異常"。
直接移交紀檢監察。
八年了,我從沒碰過這個鍵。
去年那起震動全省的篡改志願案,我也只是用了普通凍結。
因爲這玩意兒一按,後果就不再是"工作失誤"四個字能兜住的。
四千六百個孩子。
四千六百個家庭。
他們的錄取流程會被全部凍結,最少延後四十八小時。
今年提檔窗口一共只有五天,少兩天意味着甚麼——
意味着有些學校的補錄名額可能在等待期間被其他省的考生佔完。
我要是按錯了——
我不止丟飯碗。
我會成爲四千六百個家庭的罪人。
可我的手指,懸在那個鍵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就是收不回來。
我閉上眼。
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