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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陷下去的瞬間,屏幕上所有檔案同時變灰。
右上角彈出一行紅字:
【特級異常觸發——提檔通道鎖死——倒計時:02:59】
整層樓炸了鍋。
"系統崩了?誰碰了甚麼?!"
"我還有二十多份沒過完!"
"完蛋了完蛋了——"
老孫的保溫杯"砰"一聲摔在桌面上,茶水飛出來燙了半塊鍵盤。
他三步並兩步衝到我面前。
"小陳!你幹了甚麼?!"
"特級中斷。"
老孫兩秒鐘之內失去了全部血色。
他幹了二十三年提檔,太清楚這三個字意味着甚麼。
"你瘋了!今天是截止日!”
“系統一旦鎖死,重啓最少四十八小時!”
“四千六百個孩子的檔案全卡在裏面!你——你讓人家怎麼辦?!"
"有一份檔案高度可疑。"
"可疑?甚麼可疑?"
"證件照有像素級的篡改痕跡。"
老孫張着嘴瞪了我足足五秒。
"就這個?"
"就因爲一張照片,你按了那個鍵?"
他聲音拔高到整層樓都能聽見:
"陳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四千六百個孩子啊!”
“有些家庭可能就指着這一次提檔,錯過了窗口期,你讓人家再等一年?!"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甚麼有力的反駁。
因爲他說得對。
我能拿出手的證據,只有一道光影。
走廊盡頭的門被撞開。
分管提檔的趙處鐵青着臉走進來,後面跟着兩個辦公室主任。
趙處平時說話像含着棉花,從不急眼。
但此刻他嘴角的肌肉在抽。
"誰觸發的?"
"我。"
"理由。"
我把證件照光影的問題複述了一遍。
趙處聽完,把老花鏡摘下來,慢慢擦。
"陳遠。你告訴我,一張照片的一處陰影。”
“你就敢凍四千六百個人的命運?"
我沒說話。
"你有沒有想過——”
“哪怕你說的是真的,你大可以單獨凍結那一份檔案,走常規上報流程。”
“爲甚麼要用特級中斷?"
"因爲常規凍結只鎖單份檔案,不觸發紀檢介入。”
“如果這份檔案後面有系統性的操作痕跡,常規凍結反而會打草驚蛇。"
趙處停下擦鏡的動作,看了我一眼。
但他的語氣沒有軟下來。
"系統性操作?你的證據呢?"
"......目前只有初步判斷。"
"初步判斷。"
趙處把這四個字像嚼一塊硬骨頭一樣吐出來。
"好。那我告訴你後果。"
"興遠考區四千六百份檔案被凍結的通知,已經自動推送到了省招辦系統。"
"明天一早,四千六百個家庭會收到短信——'您的提檔流程因異常審查暫停'。"
"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我的胃像被人攥住了。
"到時候家長打爆教育廳的電話是小事。”
“輿論一旦發酵——'省廳無故凍結數千考生檔案'——你覺得這個鍋誰來背?"
趙處把老花鏡戴回去。
"還有。興遠縣教育局的馬局長剛纔已經打過電話了。”
“那個考生叫宋一鳴,是全縣理科狀元,697分。”
“馬局長說這是全縣二十年來分數最高的孩子。”
“家裏窮,爸務農,媽在超市做收銀。”
“他說你這一按,寒門狀元的前途毀了。"
"他說他會向省廳正式投訴。"
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戳在我身上。
像四十把刀。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忽然,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讓他投訴。"
"如果我錯了,該擔的我一個字不推。"
"但在確認我錯了之前——系統不能解鎖。"
趙處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老王,幫我對接一下紀檢那邊。"
這句話,讓我差點沒站穩。
至少——有人願意往下查了。
但我心裏比誰都清楚:
我手上的東西,太薄了。
一處陰影。
就一處陰影。
如果查不出別的,我真的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