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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給太子沖喜的侯府嫡女。
他重傷昏迷的這半年。
我不離不棄,日日守在東宮寢殿爲他端湯喂藥。
東宮上下都讚我貞靜賢淑,忠貞不渝。
還說太子是出了名的才德兼備,待他醒來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可我這人素來最愛老己,半點太子妃的心思都沒有。
只想趁他吊着一口氣,把他那些百年野山參、極品血燕全燉了塞自己嘴裏,再摻點紅糖水餵給他。
如今,庫房裏最後那株千年靈芝已經下鍋。
瞧見榻上人毫無知覺,閉目躺屍。
我嘆了口氣,貼心地端起一杯紅糖水遞到他脣邊。
剛收回手,腕間卻冷不防被幾節蒼白的指骨死死攥住。
原本昏迷的俊美男人猛地睜眼,聲音氣到發顫:
“騙子——!”
“你居然硬生生灌了孤半年的紅糖水?!”
······
話音剛落。
太子殿下眼皮一翻,又昏了過去。
那幾根扣着我手腕的手指倏地鬆開。
整個人軟綿綿地砸回錦枕上,連眼珠子都不轉了。
我手裏的紅糖水晃了晃,差點潑出來。
心臟擂得跟打鼓似的。
他清醒了?!
還說了句"騙子"?!
這說明——他知道我喂的是紅糖水?
不對,更要命的是——
他看清我的臉了嗎?
我哆哆嗦嗦放下碗,湊過去在他鼻下探了探。
氣息均勻。
確實又昏過去了。
大概是迴光返照式的短暫清醒。
那股氣一泄,又沉了下去。
我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榻邊。
看了看桌上那碗紅糖水。
又看了看擱在角落裏、已經空了大半的藥櫃。
再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入東宮前那會兒,在侯府吃了上頓沒下頓。
瘦得皮包骨,腕骨硌手。
如今半年養下來,皮膚白淨水潤。
氣血充盈,連指甲都泛着健康的粉色。
這半年的補品沒白喫。
完了。
半年的祕密,差點翻車。
事情要從半年前說起。
彼時北境戰亂,太子殿下蕭玄珩親征。
在前線被暗箭所傷,渾身浴血地被擡回了東宮。
太醫院會診後下了斷言——
傷及心脈,生死未卜。
皇帝急了,聽了欽天監的話。
要找一個八字純陽的女子入東宮沖喜。
京中翻來覆去一通挑。
最後選中了永寧侯府的嫡長女。
也就是本人。
沈蘊寧。
說起來,我入東宮不是自願的。
但也不算太虧。
侯府早就敗落了,空有個殼子。
廚房裏老鼠都搬了家。
繼母剋扣得厲害,我和弟弟一天只能喫兩頓稀粥。
餓極了的時候連竈臺上的鍋巴都要刮下來舔乾淨。
我這個人有一條鐵律——
人活一世,甚麼都能虧,唯獨不能虧了自己的嘴和身子。
在侯府餓了十七年。
我早就發誓。
這輩子但凡有機會,絕不再委屈自己半分。
進東宮好歹有飯喫。
我是這麼想的。
直到我推開東宮庫房的門。
長白山百年野山參——六株。
極品血燕——整整二十盒。
千年靈芝——三株。
鹿茸、冬蟲夏草、雪蓮——
滿滿當當堆了小半間屋子。
全是各地進貢來的滋補珍品。
那一刻。
我兩眼放光。
渾身的血液都在尖叫——
我沈蘊寧這輩子,值了。
於是接下來半年。
表面上,我是東宮最盡心的沖喜新婦。
日日守在殿中,端湯喂藥。
太醫院每日送來的正經藥方我是認真喂的。
那些是保命的東西,再饞也不能碰。
但庫房那些補品——
百年野山參?
切片燉了排骨湯,我一個人喝完了。
極品血燕?
每天早上一碗冰糖燕窩,雷打不動。
我還自創了三種喫法——
椰奶燕窩、桂花燕窩、紅棗枸杞燕窩。
千年靈芝?
拿來煲了雞湯,鮮到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不過我也沒完全虧待他。
每回燉完的藥渣,我仔仔細細濾出來。
兌上紅糖水加一小把枸杞,攪勻了再餵給他。
好歹沾點參味兒嘛。
不算白瞎。
我這人做事是有原則的。
太醫的正藥一口不差地喂他。
但補品——
那是額外的福利。
補品補品,補的是品質生活。
他昏迷着又享受不了,放着也是放着。
我替他享受,合情合理。
直到今天。
庫房裏最後一株千年靈芝也下了鍋。
全空了。
而他——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醒了。
還認出了紅糖水。
我深吸一口氣,使勁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眼眶登時紅了一圈。
提起裙襬就衝出殿門——
“來人!快傳太醫!”
“太子殿下方纔有了反應!”
先把功勞握在手裏。
至於那空了的庫房。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