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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來得很快。
一番望聞問切之後,老太醫激動得白鬍子直哆嗦。
“太子脈象較上月沉穩許多,確有甦醒之兆!”
他轉頭看着我,滿臉感慨。
“太子妃這半年寸步不離地悉心照料,功不可沒!”
我垂下眼簾,語氣謙遜到了極致:
“太醫過譽了,蘊寧不過是盡了妻子的本分。”
老太醫臨走前,又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我的手:
“太子妃放心,老夫定會如實稟報陛下和皇后。”
門關上那一刻。
我臉上感人的笑容瞬間崩塌。
如實稟報?
完了。
要是陛下和皇后一高興。
賞下來一批補品讓我繼續燉湯——
那還好。
怕就怕他們要來查看庫存。
半年的消耗量,按照太醫開的食補方子來算。
最多用掉兩株參、十盒燕窩。
而實際上——
我把六株參全喫完了。
二十盒燕窩,一盒不剩。
靈芝也只剩鍋裏那最後一碗湯渣。
一旦查庫——
那就不是沖喜太子妃了。
是偷喫太子補品的碩鼠。
我在殿中焦躁地來回踱步。
走了兩圈,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的點心荷包。
裏頭還剩半塊桂花糕。
我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裏。
一邊嚼一邊繼續發愁。
目光落在榻上那個依舊昏睡的男人身上。
說起來,我來東宮半年,還從沒好好看過他的正臉。
平時都忙着往庫房跑。
偶爾路過榻前也只是拿藥渣兌的紅糖水灌兩口了事。
此刻細看——
劍眉入鬢,鼻若懸膽,脣色雖因久病而蒼白。
但那輪廓仍舊是叫人挪不開眼的好看。
難怪京中貴女們都削尖了腦袋想嫁他。
可惜。
他命不好,被我沈蘊寧撿了漏。
更可惜的是——
他養底子的補品全進了我的肚。
我摸了摸自己白淨水潤的手背,莫名有點心虛。
入東宮前那會兒,整個人面黃肌瘦,走兩步路都喘。
如今半年養下來,氣血充足、精神煥發。
指甲是粉的,嘴脣是潤的。
連頭髮都比從前黑亮了三分。
這些全是六株參和二十盒燕窩的功勞。
說出去誰信這是個沖喜的?
倒更像是來療養的。
“對不住了殿下,等我想好脫身之策,一定......”
“一定給您磕個頭賠罪。”
話音未落。
他的眼皮似乎顫了一下。
我嚇得後退三步。
——沒動了。
虛驚一場。
正當我琢磨着要不要連夜去城裏買點便宜貨填充庫房時。
殿門被推開了。
來人是東宮大總管福安。
他笑眯眯地遞上一封手諭:
“恭喜太子妃!皇后娘娘得知太子有了好轉,大悅——”
“特命內務府清點東宮庫存,準備再撥一批貢品下來。”
“清......清點?”
“對,內務府的人後日便到。”
“後日?!”
我笑容僵在臉上。
福安察覺到我的異樣,關切道:
“太子妃面色不大好,可是累着了?”
“沒......沒有。”
我扯出一個笑。
“太高興了,一時有些激動。”
送走福安。
我把門一關,直接癱在了地上。
後日。
只有一天半的時間。
要麼——
我在一天半之內變出六株百年野山參、二十盒極品血燕和三株千年靈芝。
要麼——
我提着腦袋去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