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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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東宮第三天,有人給我下了藥。

早茶端來的時候我沒注意,喝了一大口。

嘴裏發苦發澀,舌尖有點麻。

我咂咂嘴,把茶盞放下。

"這甚麼茶?好苦。"

旁邊的小丫鬟臉色刷地白了。

"怎、怎麼了秦姑娘?你有沒有覺得頭暈——"

"不暈,就是苦。"

我把茶盞推回去。

"換一杯吧,有沒有甜的?"

小丫鬟呆住了。

後來吳管家跟我說,那茶裏被人摻了M汗藥。

劑量夠放倒一頭牛。

我尋思着怪不得那麼苦。

但我天生味覺比較遲鈍,苦就苦吧,又不是沒喝過苦的。

翰林院的食堂那個湯更苦。

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太子耳朵裏。

當天下午我去書房當值,太子看了我一眼。

"你喝了那杯茶?"

"喝了。太苦了,沒喝完。"

"......你知道里面有藥?"

"不知道啊。”

“但殿下放心,我換了一杯,後面那杯挺好喝的。"

他手裏的筆停了。

盯着我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裝傻。

我不是裝的。

我是真沒反應過來。

第四天出了第二件事。

我穿過花園去膳房端午膳。

一個面生的侍女忽然從假山後面竄出來,撲通摔在我面前。

"哎呀——秦侍官救命!奴婢的腳崴了!"

她躺在地上,姿勢誇張得像話本里畫的。

旁邊草叢裏還露出半個人影——

顯然有人在偷看。

我低頭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那條明顯沒崴的腳。

然後繞開了。

"地滑,回頭我叫人來把這段路修修。"

我端着食盒走了。

身後那個侍女保持着摔倒的姿勢,半天沒爬起來。

草叢裏那半個人影也僵住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丞相安插在東宮的人。

原計劃是碰瓷我然後栽贓我推人。

鬧到太子面前讓他攆走我。

結果我直接繞開了。

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第五天,吳管家親自來找我了。

"秦姑娘,殿下說了——明日你不必來了。"

我愣了一下。

"放假?"

"......不是放假。是、是讓你別來了。"

"哦。"

我想了想。

"那後天呢?"

"後天也不用。"

"那是放幾天假?"

吳管家深吸了一口氣。

"秦姑娘,殿下的意思是——讓您走。"

"走?去哪?"

"回府。不用再來東宮了。"

我看着他,認真想了想。

"但是殿下書架還沒理完,那批摺子我也才核到一半。”

“走了誰接手啊?"

吳管家表情很複雜。

第六天,我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

門開了。

太子站在門內,看着我。

表情介於困惑和暴怒之間。

"吳管家沒跟你說?"

"說了啊。”

“謝殿下體恤,放了我一天假,休息得可好了。"

"......"

"殿下,我把後面那批摺子帶來了。”

“昨天在家核了一晚上,發現了一筆大問題——”

“河東賑災款三年的賬,數對不上。"

我舉起手裏那摞草稿紙。

"差了三萬多兩。殿下您看看?"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足足十秒鐘。

那眼神我讀不太懂。

好像有點生氣。

又好像——不完全是生氣。

最後他轉身走回書案。

"進來。"

太子抬頭看我。

這是我第一次在光線充足的情況下看清他的臉。

很年輕。眉骨高,下頜線鋒利,瞳色深得發黑。

不像暴君。

"你還會算賬?"

"翰林院俸祿低,每個月都得精打細算纔夠喫飯。”

“算多了就熟練了。"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

然後把那本摺子扔給我。

"把這裏面所有數目重新核一遍。"

"今晚之前。"

我接住摺子,看了看厚度——足足三十頁。

"殿下,可以加餐嗎?"

"......"

"核賬很費腦子的,得多喫一碗飯。"

沉默。

然後他抬手指了指角落的點心匣子。

"喫那個。別碰我的龍井。"

我樂顛顛地抱着點心匣子坐到角落開始算賬。

核到一半,我發現問題比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算錯了——是有人故意做了兩套賬。

明面上十二萬兩撥給河東六縣。

暗地裏三萬四千兩被截留在了轉運使手中。

我越算眉頭皺得越緊。

太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查出來了?"

"嗯。有人貪了。"

"誰?"

"摺子上署名是戶部右侍郎張同和轉運使陸芥。”

“但光憑數目對不上還不夠——得看原始的撥款憑證才能坐實。"

“孤知道了。”

他垂眼看着我攤在地上的一堆草稿紙,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

很短。

短到我以爲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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