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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術室裏等着老公簽字的時候。
他小姑娘的朋友圈更新了。
【哪怕只是破了一點點皮。】
【也有人把我當成易碎的寶貝。】
配的圖,是我老公岑寂低頭給她貼創可貼的側臉。
三分鐘前,醫生叫岑寂給我簽字的時候,
他的小姑娘不小心把手削破了皮。
岑寂還沒來得及給我簽字,就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他走得乾脆。
我的手術卻因爲他不簽字沒能做成。
半個小時後,他發來微信。
【手術做完了嗎?】
【醫生怎麼說?】
【窈窈嚇壞了,非要我陪她去打破傷風。】
【甚麼時候出院,我直接來接你?】
【你辦好手續再告訴我,別讓我帶着窈窈一直等你。】
他不知道,以後,我都不需要他等我了。
......
我看着窗外被風捲起的枯葉,敲下幾個字:
【岑寂,我們離婚吧。】
對面死寂了半分鐘,電話直接撥了過來。
接通的瞬間,岑寂不耐煩的聲音刺透了耳膜。
“許南星,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聽着他高高在上的斥責,我竟然覺得無比平靜。
“我沒鬧。”
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
緊接着,岑寂喉嚨裏溢出一聲冷笑。
“這幾年,你還沒折騰夠嗎?”
他沒說錯,自從我爲了護他手殘廢了以後。
我確實把他折騰得夠嗆。
但在那之前。
我跟岑寂也不是一開始就相看兩厭的。
十八歲夏天的閣樓裏,蟬鳴吵得人犯困。
岑寂笨拙地在一塊劣質玉石上,一筆一劃刻我的名字。
他不小心劃破了手,卻連血都顧不上擦。
只把那塊刻得歪歪扭扭的石頭死死捂在心口。
紅着臉對我說:
“南星,等我以後成了大師,我要用最好的料子。”
“刻一個只屬於你的平安扣,保你歲歲平安。”
只是,在我爲護他的手受傷後,一切就開始變了。
剛開始,他整夜整夜地守在我牀邊。
紅着眼眶,一遍遍吻我纏滿厚厚紗布的手。
發誓說要養我一輩子。
可慢慢的,愛情裏摻雜了沉甸甸的恩情。
恩情一旦變了味,就成了他避之不及的累贅。
最煎熬的時候,我把傷口的疼痛,身體的殘疾,用最刻薄的脾氣發泄在他身上。
他對我,也從愧疚、虧欠,到窒息、逃避。
到後來,我們甚至到了相看兩厭的程度。
他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雕刻上,只用了短短三年。
就成了圈內炙手可熱的玉雕大師。
隨便一件作品就能拍出千萬天價。
他走到哪,都是風光無限,衆星捧月。
除了在我面前。
“許南星,你到底想怎麼樣?”
電話裏的質問還在繼續。
“窈窈是你帶來的,我幫你照顧她,倒成了我的錯了?”
“是你說的,她無父無母,很可憐。”
“要我多照顧一些的!”
我苦笑起來。
“我確實說過要你照顧她。”
“但我沒讓你把要手術的老婆扔在手術室裏。”
“自己去陪擦破皮的她打破傷風!”
罕見的沉默了一瞬,聲音有些沙啞:
“這次就算我錯了,你別再生氣了,好嗎?”
然後,急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接着我就看見羣裏炸開了鍋。
虞初窈發了張手指包着紗布的照片。
【都怪我太笨了,害得師傅沒做成手術。】
【岑寂哥哥也跟着受累,我真的好該死啊。】
羣裏幾個新來的助理趕緊跳出來幫腔。
【星姐平時就小題大做的。】
【這次肯定要跟岑哥大鬧一場了!】
緊接着,虞初窈發了條語音。
聲音嬌滴滴的,透着做作的委屈:
【岑寂哥哥,你可一定要好好哄師傅啊。】
【不然以後她不理我了怎麼辦?】
緊接着,是岑寂的微信。
“別管她,她就是這陣子閒出毛病了。”
“你手上有傷,早點休息。”
我閉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虞初窈是我從大山裏資助出來的貧困生。
她考上美院後,我把她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她玉雕。
她交不起房租,我讓她住進我名下地段最好的公寓。
她拿不出畢業展的材料費。
我自掏腰包給她買上好的老坑料子。
可後來她看岑寂的眼神,越來越粘膩。
我一直以爲岑寂跟我相愛相S,她不過就是一場單相思。
可上個月,岑寂卻把我熬了三個月才畫完的“春曉”設計圖給了她。
任由她在青年玉雕師大展上。
靠着剽竊我的心血嶄露頭角。
我大聲質問:
“岑寂,你有甚麼資格把我的東西送給她?”
可他只是眼神慌亂地閃躲了一下。
隨即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窈窈現在正是需要名氣的時候。”
“反正你的手已經廢了。”
“這圖紙留在你手裏也是廢紙一張,不如成全她。”
那時我還不懂,他說的成全是甚麼意思。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要我成全成全他和虞初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