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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奶奶離開舊戲臺時,賓客還沒散。
有人勸:“婚禮哪能說取消就取消?”
也有人看着林綰手裏的皮影人,嘀咕:“不就是個皮影嗎,鬧成這樣。”
奶奶握着我的手,指尖冰涼。
回到家,她坐在炕沿上,懷裏還抱着那隻被踩彎的小旦皮影。
“阿寧,是奶奶沒用。”
“早知道,就不該給顧清續命。”
我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臉上的灰。
“奶奶,不是你的錯。”
“是我現在纔看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值得。”
她卻只看着我頭頂,眼圈一點點紅了。
“你的數......是不是變了?”
我笑着搖頭。
“沒有。”
可我知道,太陽正在往西沉。
我和顧清頭頂的三天,已經開始快往下掉。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林綰髮來消息。
“阿寧,我是不是也可以公平地追求顧清了?”
“畢竟真愛面前,人人平等,不是嗎?”
我盯着屏幕,回了兩個字。
“隨你。”
顧清的電話很快打進來。
他聲音壓得很低。
“阿寧,別說氣話。”
“婚禮取消可以改天再辦,但是你不能把我往外推。”
我問:“皮影人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林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清,快看,玉門關這裏拍照好漂亮。”
顧清像是捂住了聽筒。
過了幾秒,他才說:“她情緒不穩定,我陪她走走。”
“等她緩過來,我就拿回來。”
我笑了,眼淚卻砸在了手背上。
“太陽落山前,你記得嗎?”
他沉默。
我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林綰髮了個視頻。
她站在玉門關殘牆下,披着顧清的外套,手裏握着我的皮影人。
顧清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找角度拍照。
其他同學起鬨。
“哇,你們站一起也太配了吧!”
“這畫面跟偶像劇似的,顧清,你倆也太有情侶感了!”
視頻最後,她腳下一滑。
顧清立刻扔下手機,把她背了起來。
鏡頭晃動裏,我看見他頭頂的數字。
兩天二十三小時。
我的也是。
奶奶不知甚麼時候站到我身後。
她看着手機裏那隻皮影人,臉色瞬間白了。
“阿寧,他把續命皮影借給別人了?”
我再也騙不下去,點了點頭。
奶奶手裏的小旦皮影“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拿你的命去換別人的命。”
我抱住她,終於放開情緒,哭的撕心裂肺。
“奶奶,以後我再也不給別人續命了。”
從前顧清每次病好,都會認真把皮影收進木盒裏。
他說那是我和奶奶給他的平安,丟了甚麼都不能丟它。
可現在,他親手把最後一隻皮影人,交給了林綰。
奶奶沒有罵我。
她只是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
“不續了。”
“我們阿寧的命,以後只留給自己。”
我哭到嗓子發啞,才慢慢平靜下來。
天黑前,顧清揹着林綰回來。
她趴在他背上,鞋尖一晃一晃。
路過我家,她立刻紅着臉下來。
“阿寧,我腳崴了,顧清只是心腸好。”
顧清看着我,想過來拉我的手。
“別鬧了,我們回去把婚禮的事說清楚。”
我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
“續命皮影呢?”
林綰下意識攥緊衣領。
顧清皺眉。
“明天我一定拿回來。”
我點點頭,平靜的開口。
“顧清,我們分手吧。”
他臉色一變。
“阿寧,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看着他頭頂只剩兩天的數字。
“從今天起,你的命,我不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