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一個月的強制治療期滿,我被精神病院放了出來。

脫下那身散發着黴味和消毒水味的病號服,我換上了被抓進來時穿的那件舊風衣。

衣服上甚至還殘留着一個月前掙扎時留下的污漬和乾涸的血跡。

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鐵門,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沒有聯繫任何人,也沒有打車,就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沿着公路一步步往前走。

我的第一站不是回到那個令人作嘔的豪華別墅,而是市郊的殯儀館。

這一個月裏,陸廷深忙着在醫院裏衣不解帶地照顧受驚的餘薇薇,根本沒有過問過女兒笑笑的去向。

他大概以爲,笑笑被保姆帶回了鄉下老家,或者被我藏在了哪裏。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親生女兒,已經在冰冷的停屍房裏躺了整整三十天。

推開殯儀館的大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工作人員覈對了我的身份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與憐憫。

“林女士,孩子的遺體已經存放了一個月,因爲一直沒有家屬來簽字,我們只能做冷凍處理。您要是再不來,我們就只能按無名屍處理了......您看,是現在安排火化嗎?”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最後看了笑笑一眼。

她被法醫縫合過了,但那張曾經粉雕玉琢的小臉,依然殘留着車禍帶來的恐怖扭曲。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我無法呼吸,可我依然沒有哭。

我的眼淚,早就在精神病院的每一個黑夜裏流乾了。

火化爐的煙囪裏升起一縷青煙。

幾個小時後,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廉價的白瓷罐。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如珠如寶疼了五年的女兒。

現在,她只剩下這麼一點點重量。

我將白瓷罐死死地抱在懷裏,彷彿那是這世上僅存的溫度。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傍晚。

推開大門,客廳裏溫暖如春,歡聲笑語刺痛了我的耳膜。

餘薇薇正穿着我最喜歡的那套真絲睡衣,慵懶地坐在陸廷深的大腿上,嬌笑着喂他喫剝好的葡萄。

“廷深,林夏姐今天出院,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其實我那次摔下樓,可能真的是我自己沒站穩,不怪她的......”

陸廷深冷哼了一聲,握住她的手親了一口:“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那種心思歹毒的女人,不關進去電一電,怎麼長記性?”

話音剛落,他們看到了門口的我。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廷深看到我不僅沒有悔改之意,懷裏還抱着一個破瓷罐,眉頭立刻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他猛地推開薇薇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啞巴了?在裏面待了一個月,還沒學會怎麼跟人打招呼嗎?”

他嫌惡地瞥了一眼我懷裏的罐子,語氣森冷:“讓你磕頭認錯,你抱着個甚麼破罐子裝神弄鬼?馬上給薇薇道歉,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笑笑!”

聽到“笑笑”兩個字,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我死死抱住瓷罐,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沙啞撕裂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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