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我們苗寨，男方若認定了一生一世的妻子，需親自開爐，爲她鏨刻一套九鳳銀衣作爲嫁衣。
相戀第五年的祭火節，男友祁崢終於打好了最後一隻銀鳳。
篝火搖曳，衆人歡呼，我的心臟也跟着砰砰跳個不停。
正當我舉起手機，想錄下這幸福的一刻時，屏幕卻閃爍了一下。
畫面裏，出現了一個面容枯槁的女人。
那是十年後的我。
她的聲音絕望又嘲弄：“別等了，祁崢今晚就會把那套銀衣披在他的白月光身上。”
“他說，蘇瑤自幼體弱沒資格嫁人，這套銀衣就當是圓了他的遺憾。”
“他還說，你愛他愛得要死，就算沒了銀衣，你也不敢鬧。”
下一秒，屏幕恢復正常。
我垂下舉着手機的手，在鼎沸的人聲中，撥通了族長的電話。
“族長，我聽你的。”
“三天後，我便進神洞，接任大祭司。”
......
我抬起頭，不遠處，祁崢正從火塘邊站起身。
捧着那套熠熠生輝的九鳳銀衣，穿過人羣向我走來。
火光映照着他俊朗的眉眼，周圍的姐妹開始起鬨。
“阿音，快看！祁崢哥打好最後一隻鳳了！”
“天吶，九鳳銀衣！咱們苗寨多少年沒人打出全套了！”
“阿音，你還愣着幹嘛？快去接啊！”
可就在祁崢走近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銀衣的內側，靠近心口的位置，鏨着兩個字。
蘇瑤。
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讓我回過神來。
我盯着那兩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祁崢的偏心從來都這麼明顯，我以前竟然看不出。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蘇瑤突然咳嗽起來。
她臉色慘白，虛弱地向前倒去。
“阿瑤！”
祁崢臉色驟變，越過我將蘇瑤摟進懷裏。
蘇瑤靠在他的臂彎裏，癡癡地看着那套九鳳銀衣，聲音哽咽：
“真美啊......我這輩子，怕是沒機會穿這樣的嫁衣了。”
祁崢的眼神瞬間軟了一下來，滿是心疼。
他轉過頭，看向僵在原地的我，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商量：
“阿音，阿瑤身子弱。你身體好，以後有的是機會穿。”
“這件銀衣，先借她穿一晚，圓她一個夢，好嗎？”
周圍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神色各異。
有人小聲說：“可那不是給阿音的嫁衣嗎......”
話沒說完，就被身邊的人拽住了袖子。
蘇瑤適時地咳了起來。
“祁崢哥，我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看到這麼美的銀衣......”
屏幕又閃了一下，十年後的我悽慘一笑：
“別去爭。當年我爭了，結果他爲了安撫發病的蘇瑤，把我一個人丟在暴雨的祭臺。”
“我發了三天高燒，差點死掉，他卻在蘇瑤牀前守了三天，回來還怪我不懂事。”
喉嚨裏彷彿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疼。
我看着祁崢那雙帶着哀求卻又篤定我不會拒絕的眼睛，壓下了心頭翻湧的酸楚。
“好。”
我平靜地開口：“給她穿吧。”
祁崢明顯鬆了一口氣，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就知道，我的阿音最懂事了。”
“你乖乖回家，明天我給你帶你最愛喫的桂花糕。”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嫁衣，披在了蘇瑤的身上。
我忽然想笑。
他在用幾塊錢的桂花糕，換我一套九鳳銀衣。
而我真的吃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