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節那天,我媽頂着大雨來了丈夫陸懷瑾的律所。
老人攥着一份皺巴巴的進貨合同,猶豫了許久纔敢開口。
“女婿,媽進香囊和五彩繩被騙了三萬塊養老金。你懂法,幫媽看看還能要回來嗎?”
身爲律師的陸懷瑾,最擅長合同糾紛,但此時卻把合同撥到了地上。
“三萬塊的街頭小攤案子也來找我?我很忙,時間按秒計費。”
我媽渾身一顫,慌忙彎腰撿起合同,連連點頭。
“好......媽不耽誤你,媽自己去想辦法。”
我心頭一梗。
轉頭卻瞥見陸懷瑾桌上攤開的案卷:林夏故意傷害案無罪辯護意見書。
林夏是他的青梅。
在酒吧跟人起衝突,把對方的肋骨打斷了三根。
鐵證如山,他卻連夜翻找法條,寫了三十多頁的無罪辯護詞。
而我媽的合同,他連低頭看一眼都懶得。
看着母親佝僂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氣。
慢慢褪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了陸懷瑾的辦公桌角。
......
戒指剛碰到桌面,陸懷瑾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夏夏”兩個字。
剛纔還滿臉不耐煩的男人,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夏夏,別怕。案子我親自在跟,辯護詞已經改到第五版了,肯定沒問題。”
他的語氣裏,是連我都極少享受過的耐心和溫存。
電話裏傳來林夏爽朗的笑聲。
而我放在桌上的那枚戒指,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一眼。
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看到陸懷瑾在打電話,還以爲是自己惹了麻煩。
她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一步。
傘尖上的雨水滴在陸懷瑾幾萬塊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我媽嚇壞了。
她慌忙蹲下去用袖子去擦,嘴裏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媽弄髒了......”
越擦水漬越大,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樣子,眼眶一酸。
“媽,別擦了。”我蹲下去拉她。
我媽抬起頭,臉上掛着一個討好的笑。
“沒事,媽就是笨手笨腳的。懷瑾忙,你別跟他吵啊,他大律師嘛,忙是應該的。”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是糉子。
“媽包的肉糉,你最愛喫的。懷瑾要是忙完了,你給他熱一個嚐嚐。”
她把糉子塞進我手裏,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裏那袋糉子沉得像是灌了鉛。
回到律所時,門虛掩着。
推門進去的瞬間,我愣住了。
林夏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
她正大剌剌地坐在陸懷瑾的辦公桌上,穿着一件男式襯衫,兩條腿隨意晃盪着。
那件襯衫我認識,是陸懷瑾的備用襯衫,掛在休息室衣架上,他平時從來不讓別人碰。
有一次我幫他收拾休息室,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件襯衫,他皺着眉頭把那件衣服送去幹洗店,讓我以後別碰他的東西。
他有潔癖,結婚三年,我一直都知道。
可現在,林夏穿着那件襯衫,正拿着陸懷瑾的水杯喝水。
陸懷瑾眼底沒有一絲不悅。
他看到我進來,表情也沒甚麼變化。
林夏倒是先開口了。
她從桌子上跳下來,衝我咧嘴一笑,毫無愧色。
“嫂子,你別生老陸的氣啊。我這人脾氣爆,替哥們兒出頭把人肋骨打斷了。老陸爲了撈我,這幾天都沒閤眼。”
她走過來,大大咧咧地勾住陸懷瑾的脖子。
“阿姨那三萬塊錢的事兒,就別拿來煩我兄弟了唄?”
陸懷瑾拍開林夏的手,語氣卻滿是縱容:“你啊,下手沒輕沒重,下次再惹事我可不管你。”
下一秒,他轉頭看向我,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目光落在桌上的戒指上,眉頭皺起來。
“把你的戒指戴回去,別動不動就玩這種幼稚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