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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與陸地隔絕的小島上,我是唯一擁有機動船的人。
只因國際油價連漲,我把出島的船票漲了兩塊,他們就合夥砸爛了我的客船。
島長媳婦帶着幾個潑婦堵在碼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以前都是三塊,現在憑甚麼收五塊?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窮瘋了嗎?”
我拿出加油站的票據,無奈的向他們解釋。
“現在92號油都破八塊了,我跑一趟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我管你加甚麼油!今天不把錢退回來,這船你也別開了!”
島長兒子一鐵錘砸穿了駕駛室的玻璃,直接把控制檯砸得冒了煙。
我轉頭看向四周。
那幾十個每天靠坐我船去對岸買菜、打工的島民,全在冷眼旁觀,甚至還有人拍手叫好。
我看着徹底報廢的客船,笑了。
行,那就不開了。
島上的菜店昨天就斷供了,對岸的工廠更是要求每天早上八點指紋打卡。
我看明天一早,你們怎麼去對岸買米下鍋,怎麼去廠裏上班保住全家的飯碗。
......
“笑甚麼?趕緊退錢!”
“今天不把船票錢吐出來,老子連你一起砸!”
周霆舉着手裏那把鐵錘威脅我。
他母親劉秀芬則死死堵在登船口。
“程清漪,你這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大家鄉里鄉親的,你賺我們的血汗錢,半夜就不怕鬼敲門?”
周圍幾十號島民立刻跟着起鬨。
王麻子最先附和。
“一天五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五,你這跟搶劫有甚麼區別?”
李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的接腔。
“就是,要不是看你從小死了爹媽可憐,誰稀罕坐你這股魚腥味的破船!”
我握緊了拳頭。
當年我爸媽就是因爲沒有客船,每天用皮划艇去對岸做泥瓦工。
那天台風突然過境,海浪瞬間卷翻了小艇。
搜救隊撈了三天,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沒拼湊出來。
在那以後,我便不想這座孤島上,再有小孩和我一樣。
於是輟學去海鮮市場S魚,攢了整整五年,揹着貸款買下了這艘二手客船。
剛開船那會兒,他們嫌三塊錢太貴。
寧願自己頂着烈日划船,也不肯讓我賺一分錢。
後來發現坐我的船能在艙裏打個盹,不用累的腰痠背痛連飯都咽不下去。
這才厚着臉皮全擠了過來。
現在國際原油價格飆升,我連更換髮動機的錢都快掏不出來了。
迫不得已漲了兩塊。
結果就成了他們眼裏十惡不赦的吸血鬼。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指尖的顫抖,掏出手機。
“行,我退,掃碼還是現金?”
劉秀芬猛的撲過來,把我手機一把打開。
“裝甚麼大方!必須退現金!”
“誰知道你那破手機會不會留後門,把我們卡里的錢全給盜刷了!”
我無語的走進駕駛室,找到現金,一張一張把他們預交的月票錢清點出來。
周霆一把抓過那沓散碎鈔票,仔細數了兩遍。
確認無誤後,他冷笑一聲。
“算你識相。”
“記住了,明天早上六點準時開船。”
“要是敢晚一分鐘耽誤老子去鎮上喝酒,這船底我都給你鑿穿!”
“沒有明天了。”
我直視着周霆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這船廢了,我不修,也不開了。”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王麻子急的直跳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程清漪你發甚麼瘋?我明天還要去對岸拉兩百斤大白菜!”
“你不開船,我那菜店喝西北風去啊?”
李嬸也慌了神,扯着嗓子嚎叫。
“電子廠廠長今天剛發了話!”
“明天早上八點誰不打指紋,當月全勤獎全部扣光!”
“你這小丫頭片子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我指着被砸的稀巴爛的儀表盤,還有那根已經被硬生生扯斷的油門拉線。
“控制檯燒了,發動機進水了,實在沒法開了。”
“你們這麼有本事,明天自己長翅膀飛過去吧。”
劉秀芬不屑的撇了撇嘴。
“嚇唬誰呢?真以爲離了你這破船,地球就不轉了?”
她轉頭衝着慌亂的島民大喊。
“大傢伙別聽她放屁!村裏誰家沒有皮划艇?”
“以前沒她的時候,我們照樣天天去對岸上班買菜!”
“今晚回家都把皮划艇翻出來洗洗。”
“明天一早咱們自己划過去,就當鍛鍊身體了!”
“一分錢不花,氣死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
島民們一聽,頓時覺得有理,紛紛出言附和。
“對啊!自己划船多自在,誰受她這窩囊氣。”
“就讓她這破船爛在碼頭生鏽吧!”
“走走走,回家找船槳去。”
人羣罵罵咧咧的散去,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我獨自站在甲板上,看着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皮划艇?
那玩意兒三年沒下過水了。
常年堆在潮溼的院角風吹日曬,橡膠早就老化發脆。
我倒要看看,明天早上天亮的時候,他們還能不能笑的這麼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