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打哥哥！
“江爍，上次在遊戲廳，你他媽很狂啊？”
染着黃毛叼着煙的王磊，用腳尖碾着地上的菸蒂，身後跟着三四個流裏流氣的跟班。
被圍在中間的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藍色校服，背脊挺得筆直。
嘴角破了，滲着血。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神像被困住的狼崽子，死死盯着王磊。
“王磊，輸不起就別玩。”
江爍的聲音有點啞，“想讓老子道歉？下輩子。”
“喲呵，骨頭還挺硬！哥幾個，給他鬆鬆骨！”
幾個跟班獰笑着逼近。
江爍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眼神裏沒有半分退讓。
就在王磊揚起手的剎那——
“不要打哥哥！！！”
一聲稚嫩的、撕裂般的尖叫，劃破了籃球場的空氣。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見一個髒得看不出模樣的小不點，不知從哪裏炮彈般衝了出來。
小小的身子直直撞進人羣中心，然後——
死死抱住了江爍的右腿！
江爍身體驟然僵住，驚愕地低頭。
是個小丫頭。
頭髮枯黃打結，小臉髒得只剩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江爍，這你妹？沒聽說你有個這麼埋汰的妹妹啊？”
江爍眉頭擰成疙瘩，試圖把腿抽出來。
“鬆開！哪來的小孩？我不認識你！”
“不松！”
滿滿把臉死死埋在江爍的校服褲上。
聲音悶悶的，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執拗和巨大的悲傷。
“是二哥！是滿滿哥哥......不要打架......哥哥打架會受傷......腿會斷掉的，眼睛也會看不見的，會流好多好多血......會很疼很疼的......”
她語無倫次，像是嚇壞了在胡言亂語，可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擔憂，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江爍。
他掙扎的動作頓住了。
這小孩......在說甚麼？斷腿？瞎眼？她怎麼......
“操，真他媽掃興！”
王磊沒了看戲的耐心，眼神一冷，對離得最近的一個跟班抬了抬下巴。
“把這小拖油瓶拎開！礙事！”
那跟班咧着嘴，伸手就朝滿滿的後衣領抓去！
江爍眼神一厲，幾乎是本能地，想側身把滿滿護到身後。
可滿滿抱他抱得太死，他竟一時沒掙開。
眼看那隻髒手就要碰到滿滿——
“幹甚麼呢！一幫小兔崽子！！”
炸雷般的怒吼在籃球場入口炸響。
穿着褪色保安制服、拎着橡膠警棍的張大爺，像座鐵塔似的衝了進來，滿臉怒容。
“又聚衆鬥毆！還欺負這麼丁點大的孩子！反了你們了！都跟我去派出所！”
王磊一看是附近出了名愛管閒事的退休老警察張大爺，臉色變了變，低聲罵了句。
“我們走！”
說完，帶着幾個跟班，一溜煙鑽出鐵網破洞，消失在小巷深處。
張大爺跑到近前，看看滿臉是淚、還死死抱着江爍腿的“小泥猴”，又看看嘴角帶傷、神色複雜的江爍，重重嘆了口氣。
“又是你，江爍。”
張大爺的橡膠棍點了點地面。
“這次還牽連個這麼小的？我看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江爍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黴到家了，憋着一肚子火。
“張大爺！我根本不認識她！”
他話音剛落，懷裏的“小泥猴”就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小臉在他褲子上蹭來蹭去，鼻涕眼淚糊了一大片。
“哥哥不要我了......哥哥不認滿滿......滿滿是沒人要的小孩了嗚嗚嗚......”
那哭聲悽慘委屈至極，彷彿江爍是個拋妻棄子、十惡不赦的混蛋。
張大爺看向江爍的眼神，瞬間從“怒其不爭”變成了“深深的譴責”，甚至還帶着點“沒想到你小子是這種人”的震驚。
江爍：“......”
他張了張嘴，看着腿上這塊撕不掉的“牛皮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百口莫辯”。
這他媽到底哪來的小戲精啊？！
【滴，爲難江爍任務已完成，獎勵5積分。】
滿滿歪歪頭，想和哥哥說腦子裏有個怪聲音，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又害怕江爍把自己丟下，於是她死死的抱住哥哥的腿不撒手。
最終，江爍和腿上掛着的“樹袋熊”滿滿，被正義感爆棚的張大爺一路“押送”到了城南派出所。
值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警，姓李，正整理着文件。
看到張大爺拎着一個掛彩少年和一個“小泥猴”進來，愣了一下。
“張叔，這又是......”
“李警官，這倆，一個聚衆鬥毆未遂，一個可能是走失兒童。”
張大爺言簡意賅。
“交給你們處理了。江爍這小子我認識，就住這片，可他非說不認識這小丫頭。”
他說着，還意味深長地瞥了江爍一眼。
江爍只覺得腦仁疼，乾脆別過臉，懶得解釋。
李警官點點頭，讓江爍先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等着，然後蹲下身，視線與滿滿齊平，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問。
“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呀？家住在哪裏？還記得爸爸媽媽的名字或者電話嗎？”
滿滿只是搖頭，小手緊緊攥着自己髒兮兮的衣角，眼睛卻像黏在了派出所那扇綠色的鐵門上，一眨不眨。
李警官給她倒了杯溫水，又耐心地問了幾遍。
滿滿依舊不說話，大概是哭的狠了，止不住地打了幾個哭嗝。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舊汗衫領口歪斜，露出脖頸和一小片肩膀，上面有幾道已經發暗的瘀傷，還有一處像是燙傷留下的淺疤。
李警官的眼神沉了沉。
她伸手，想輕輕撩開滿滿額前打結的頭髮看得更清楚些，滿滿卻受驚般猛地一縮。
經驗告訴李警官，這孩子的情況恐怕不簡單。
她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摸了摸滿滿枯黃的頭髮，聲音更柔了。
“餓不餓？阿姨這裏有餅乾，先喫點？”
滿滿搖搖頭，目光依舊牢牢鎖着門口，那眼神裏有恐懼，有期盼，還有一種近乎執拗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警官試着聯繫附近街道和社區，詢問是否有走失兒童的報案，暫時沒有消息。
眼看天色徹底黑透，她嘆了口氣。
按照規定，她得先將這個說不清來歷的孩子送往兒童福利院臨時安置。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下襬，對旁邊的老警察點點頭，然後朝滿滿伸出手。
“小朋友，我們先去一個地方休息，阿姨幫你找媽媽，好嗎？”
滿滿看着那隻伸過來的、屬於陌生人的手，身體微微後縮，眼裏浮起更深的恐慌。
但她沒動，只是更緊地攥住了衣角，執拗地望着門口。
李警官心裏有些不忍，但還是說：“來，跟阿姨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滿滿胳膊的剎那——
“砰！！！”
派出所那扇厚重的綠色鐵門，被人從外面用極大的力氣猛地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