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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提着一籃帶泥的土雞蛋,在門診外蹲了三個小時。
她捂着右肋,疼得直不起腰,小心遞上B超單。
“女婿,縣裏說我這裏情況不好,你看能不能在省院幫忙加個牀位?”
身爲胸外科主任的丈夫,此時正盯着手機發笑,連眼皮都沒掀。
“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排不上就回縣城治,我哪有特權?”
母親漲紅了臉,侷促地把手往褲腿上蹭了又蹭。
“哎,懂的,不讓你犯錯誤。”
她把雞蛋留下,佝僂着背扶牆走了。
我正要追出去,卻看清了他手機上的微信置頂。
林婉發來消息:我家貓今天拉肚子,好心疼哦。
他秒回:我馬上查房結束,帶藥飛車去你那,寵物醫院我聯繫了院長。
一牀難求的主刀醫生,親岳母疑診癌症他不加牀,卻爲了別人的貓驚動院長。
看着桌上那籃土雞蛋,這段八年的婚姻,我不想再要了。
......
我追出走廊時,母親正拖着腿往電梯口挪。
“媽。”我喊她。
母親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底全是慌亂。
“南南,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科室去,別影響周淮遠工作。”
她邊說邊把手背在身後,疼得嘴角抽搐。
“媽,我帶你去掛急診。”我走過去扶她的胳膊。
她一把推開我。
“掛甚麼急診,縣裏大夫就是嚇唬人,我回去喫點止痛藥就行。”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塞進我手裏。
“這是媽給你帶的幾副鞋墊。周淮遠做手術站得久,墊着這個腳不累。”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轉身鑽進滿載的電梯。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她發白的臉色。
我攥着那個粗布包,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回到周淮遠的診室,他已經脫了白大褂,正在換休閒西裝。
桌上那籃土雞蛋原封不動扔在牆角。
“把那筐東西處理掉,一股雞屎味。”周淮遠打着領帶,語氣不耐煩。
我走過去,將雞蛋提在手裏。
“這是我媽大清早去村裏挨家挨戶收來的。”
周淮遠嗤笑一聲,抽出溼巾擦手。
“蘇南,這種沒經過檢疫的土雞蛋全是大腸桿菌。吃出問題算誰的?”
我剛想反駁。
走廊傳來一陣高跟鞋的清脆聲響。
林婉穿着修身吊帶裙,懷裏抱着一隻純白布偶貓,走進診室。
“淮遠哥,布布剛纔又吐了。”
她眼眶泛紅,聲音軟得發膩。
周淮遠立刻迎上去,眉頭緊鎖,伸手摸了摸貓的肚子。
“體溫有點低。別怕,我已經給寵康醫院的張院長打了電話,他現在正等我們。”
林婉順勢靠在周淮遠肩上。
“多虧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周淮遠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輕柔語氣說。
“有我在,布布不會有事的。”
他轉頭看向我,溫度驟降。
“我下午調休,你把門鎖好。順便把那筐髒東西扔了,別污染診室環境。”
他們並肩走出門。
清潔工阿姨推着車路過。
“蘇大夫,這雞蛋還要嗎?”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不要了。”
雞蛋砸進垃圾桶,悶響一聲接一聲。
我轉身脫下工作服,摘下胸牌,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