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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門診大樓人聲鼎沸。
藍色塑料椅硬邦邦的，我和母親縮在角落熬了一夜。
她靠在我肩膀上，每隔十幾分鍾就疼醒一次。
醒了不吭聲，悄悄把嘴脣咬出血印，怕叫出聲吵着我。
清晨六點半放號。
我瘋狂刷新掛號界面。
腫瘤外科張教授名字後方，彈出血紅的“已滿”。
不到十秒，所有專家號全軍覆沒。
我頹然垂下手。
母親順着牆根往下出溜，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手摳住右側肋骨，冷汗順着額頭的皺紋滾進衣領裏。
“南南，算了吧，咱回家。”
她大口喘着氣，聲音發虛。
我咬着嘴脣站起來。
“媽，你坐這別動。我去住院部找以前帶我的老教授加個號。”
脫下外套墊在她背後，直奔電梯間。
路過影像科VIP通道時，一陣熟悉的笑聲傳來。
我猛地停步。
周淮遠白大褂都沒脫，身側站着名牌套裝的林婉。
她懷抱布偶貓。
影像科主任老梁捧着片子走出特需CT室。
“周主任放寬心，貓腸胃好得很，喫點益生菌就成。”
周淮遠長吐一口氣，上前握住老梁的手。
“大恩不言謝。這貓嬌貴，婉婉心疼得兩宿沒閤眼。借院裏進口設備照個明白我才放心。”
老梁連連擺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客氣甚麼......”
我站在走廊拐角，血直往腦門上衝。
昨天下午，母親縣醫院的B超單上明晃晃印着“肝部巨大佔位”。
周淮遠瞟了一眼就讓她回縣城。
今天林婉的貓拉了個肚子。
他就能動用三甲醫院的進口設備，讓科室主任親自伺候一隻寵物做全身體檢。
母親不知甚麼時候跟了過來。
她瞧見走廊那頭的周淮遠，渾濁眼睛裏迸出光。
“淮遠......”
她拖着發顫的腿踉蹌過去。
周淮遠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林婉抱貓連退三步，嫌惡地皺起眉。
“淮遠哥，這誰啊......”
老梁一頭霧水打量衣衫破舊的母親。
“周主任，老人家喊你名字呢，你認識？”
周淮遠看了母親一眼。
只一眼。
然後他就偏過頭，對老梁笑了笑。
“梁哥，一個老病人家屬，之前來門診掛過號，可能記混了。”
他側過身把林婉擋在背後，壓低聲音對走過來的護工說了句甚麼。
兩名保安小跑着過來。
周淮遠沒再看母親，轉身陪林婉往電梯口走。
保安擋在母親面前。
“阿姨，這邊是VIP通道，普通患者請走那邊......”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嘴脣劇烈抖動。
她想說甚麼，但看了看周淮遠越走越遠的背影，甚麼都沒說出來。
保安催得急，一個拉她胳膊一個擋路。
母親本就疼得發虛，被這麼一拽，腿一軟，整個人直接摔倒在地。
後腦勺磕在瓷磚上。
悶響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