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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在線人數的全球好物連線大賞現場。
我穿着高定晚禮服，端着紅酒杯，像個被人提着線的精緻假人。
就在我準備用純正倫敦腔介紹主打爆款時，提詞器突然黑屏了。
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鏡頭外，我親爹親媽急得直跺腳，嫂子瘋狂指着手裏的全英提詞卡，哥哥在耳麥裏歇斯底里地咆哮：“唸啊！你的海歸名媛人設不能崩！搞砸了賠幾千萬你拿命還嗎！”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旁邊滿臉期待的國際品牌高管。
去他的人設。
“This bag， very big！”
我字正腔圓地開口，帶着極其濃郁的家鄉土味口音。
“Put inside your things， very safe！ You buy， your mother happy！”
“ Not buy？You lost big big！ 咋樣老鐵，俺這句 English 說得帶勁不？”
死寂。
全網六千萬人的直播間，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外國高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我知道，我那被包裝了半年的留洋白富美標籤，連同我哥嫂的榨血發財夢，在這一刻，稀碎。
......
“Jocelyn，這句發音舌頭再卷點，別一開口就是苞米茬子味！”
“哥，這是英語。”
我把寫滿拼音的A4紙拍在化妝臺上。
姜大強一巴掌把粉底液掃到地上，玻璃瓶碎了一地。
“管它甚麼語！網友就喫這套！”
“姜招娣我警告你，老子欠了三百萬高利貸，你就是死，也得把海歸名媛給我裝到底！”
我媽吐着瓜子皮湊過來，油膩的手指點在我的高定禮服上。
“招娣啊，你哥是姜家唯一的根。”
“提詞器上不是標了羅馬音嗎，張嘴照念能掉塊肉？”
我爸磕了磕菸斗，滿口黃牙往外冒煙。
“MCN合同白紙黑字寫着，人設崩了，違約金一千萬！”
“全家喝農藥去吧。”
我低着頭，手指摳着禮服布料邊緣。
右手攥着微型錄音筆，拇指把開關推到頂。
姜大強指着我鼻子繼續罵。
“聽見沒？這半年哪次不是靠老子的全自動提詞器糊弄過去的？”
“你初中輟學的水平，離了包裝屁都不是！”
我拿起粉撲遮了遮臉上的紅印。
趁他們全湊在手機前數打賞，我端起水杯，袖口掩護着手機，咔嚓兩聲連拍。
梳妝檯右下角那份私人賬冊拍了個清楚......公賬上一百多萬貨款，全轉進了他個人賬戶。
門外高跟鞋砸地的聲音傳來，我把手機塞進絲襪邊緣。
“哎喲，全網第一高奢名媛Jocelyn，下播了怎麼在這麼小的化妝間擠着啊。”
對家一姐林雪兒推門進來。
姜大強立刻換了副笑臉迎上去。
“雪兒姐怎麼有空來了？”
“招娣，趕緊給前輩倒水！”
我沒動，抽了張溼巾擦指甲。
林雪兒越過姜大強，走到直播工作臺前，撥弄那臺提詞器，指甲敲在屏幕上當當響。
“這提詞器字號調這麼大，連語氣詞都標着拼音呢？”
我把溼巾扔進垃圾桶。
“近視度數高，看不清小字。”
林雪兒嗤笑出聲。
“下月初全球好物大賞，全英文對接外籍高管，你這近視眼，別影響了平臺形象。”
姜大強擦了把汗，趕緊打圓場。
“那是自然，我們Jocelyn可是牛津雙學位，口語溜得很！”
林雪兒的視線移到我臉上，盯上了桌上那張沒來得及收的注音稿。
“阿巴卡達？”
“這就是牛津高材生的發音練習稿？”
化妝間安靜下來。
姜大強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爸菸斗都忘了抽，僵在原地。
我將那張A4紙扯過來撕碎。
“我個人的發聲習慣，前輩連這也管？”
林雪兒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不管，當然不管。”
“就是提醒一聲，好物大賞品牌方要求極高。”
她走到門口，回頭掃了我們一家人一眼。
“出了播出事故，可不是封號那麼簡單。”
“千萬級違約金等着呢。”
林雪兒走後，姜大強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誰讓你把注音稿放明面上的！”
我捂着臉，滿口血腥味嚥進肚子裏。
我媽沒攔着，拿起高跟鞋往我背上砸。
“你要是把千萬違約金招來，我先扒了你的皮！”
“姜大強，臺本是你寫的，對賭協議也是你逼我籤的。”
我抹掉嘴角的血。
姜大強揪住我頭髮，把我按在牆上。
“說這些有屁用！林雪兒擺明了要在大賞上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