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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東海龍宮裏最噁心的一條蚯蚓。
生來無角無鱗,通體灰褐,常年只能在淤泥裏翻滾。
可我娘,偏偏是千年前驚才絕豔的赤火天龍。
今日,龍族百年一遇的朝海大典上,金錦鯉一族的聖女雲嬌,踩着我的頭顱,手裏把玩着我娘留下的伴生龍玉。
“一條爛泥裏鑽出來的下賤地龍,也配拿着天龍遺物?我看你是偷來的吧!”
未婚夫龍太子敖烈冷冷拔劍,一劍挑斷了我的護心脈:
“雲嬌想要,便是她的。你這噁心的蟲子,離我們遠點,看着就反胃。”
全場鬨堂大笑,沒人聽我說話。
我嘔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冷靜地擦了擦嘴角,只說了一句話:
“那是伴生龍玉,非真龍之血不可觸碰,你強行吞噬,是會爆體而亡的。”
不出意外,迎接我的是雲嬌狠狠的一巴掌,和龍太子將我打入極寒死牢的法旨。
我沒掙扎,任由他們拖走。
因爲我知道,那塊玉里封存的,根本不是甚麼寶藏,而是我娘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次......龍息天劫。
......
“啊!好痛!”
雲嬌尖銳的叫聲刺破了東海囚牢的死寂。
她捂着手腕往後仰倒,在泥水裏滾了一圈。
兩個旁系護衛眼疾手快將她扶起,轉頭朝我身上踹了過來。
“你這帶毒的爛蚯蚓,連嬌嬌小姐都敢咬!”
鐵頭長靴正中心口。
我連人帶鎖鏈翻倒在泥潭裏,腥臭的淤泥直接灌進鼻腔。
“嬌嬌,怎麼回事?”
敖烈穿着一身金鱗軟甲,從白玉臺階上走下來。
雲嬌立刻靠進他懷裏,把手腕舉到他面前,眼角還掛着淚。
“烈哥哥,我好心給她送喫的,她竟然咬我。”
“好疼啊......”
敖烈盯着我一身灰褐色的泥殼,反手從袖口抽出一張赤金卷軸,印着龍紋。
“本來覺得退婚對你有些殘忍。”
“現在看來,你就是個無可救藥的畜生。”
他捏住卷軸兩端,當着所有人的面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海族最高契約的婚書被撕成兩半。
碎紙揉成團,砸在我臉上。
“一團只會喫泥巴的爛肉,也配沾染我的名字?”
“趕緊拿着你的破銅爛鐵滾,別髒了東海的地方。”
護衛們跟着起鬨。
“太子殿下說得對,這種爛蚯蚓看一眼都倒胃口。”
“當初老龍王怎麼想的,居然給她和殿下訂婚,真晦氣。”
碎紙片順着泥殼滑落。
我一點點撐起身體,拍掉嘴角的爛泥,平視着高高在上的敖烈。
“我沒有毒液。”
“雲嬌手腕上的傷不是我咬的,那是龍息造成的灼傷。”
“你們看那傷口邊緣......皮肉翻卷發黑,只有血脈最純正的龍族才吐得出這種真火。”
“我真的是龍。”
安靜了一瞬。
整個囚牢爆發出鬨笑。
雲嬌捂着嘴咯咯直樂,往敖烈懷裏鑽。
“烈哥哥你聽見沒有,這條天天在泥溝裏打滾的蚯蚓,說自己是真龍呢。”
護衛笑得前仰後合,指着我叫罵。
“妄想症吧!一身爛泥殼還充大尾巴狼!”
“你要是龍,老子就是九天神皇了!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尊容!”
敖烈煩躁地擺手。
“把海樓石鐐銬給她套死,直接踹下化骨深淵。”
兩名護衛上前,幾十斤重的黑色鐐銬砸在我脖頸和手腳上,冰冷的倒刺扎進泥殼。
他們拖着鐵鏈,把我拖到後方懸崖邊。
崖下就是所有海族都不敢靠近的死地......化骨深淵。
敖烈牽着雲嬌走到崖邊,俯視着我。
“下去好好清醒清醒吧,爛蚯蚓。”
他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體極速墜落,風聲灌滿耳膜。
上方還傳來雲嬌嬌滴滴的聲音。
“烈哥哥,化骨深淵連玄鐵都能化掉,她下去肯定會叫得很慘吧。”
我一路墜落,一句求饒都沒說。
砸進深淵底部粘稠的黑水裏。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出現。
號稱能熔化一切的海樓石鐐銬,剛碰到池水,發出一聲細微的呲啦。
堅不可摧的玄鐵跟雪遇了驕陽一樣,悄無聲息化成一灘鐵水。
我泡在這被視爲禁忌的黑水裏,渾身毛孔前所未有地舒展開來。
一滴黑水濺在脣角。
我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睛鎖住深不見底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