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次看到桌上的紅頭文件,我沒有猶豫就按下了手印。
“我自願去大西北。”
上一世,廠裏分配下鄉名額。
爲了能和相戀三年的男友長相廝守,
我主動放棄了轉正機會,
把留在城裏供銷社的名額搶到了手。
可結婚後,我卻被婆家當成免費保姆。
寒冬臘月,我挺着大肚子在冰水裏洗衣服,
雙手爛到見骨。
不到三十歲,就勞累過度倒在竈臺前。
臨死前,周建國嫌棄的捂着鼻子,終於向我坦白:
“當年我早就和你表妹好上了。若不是你死皮賴臉,在城裏享福的人該是她!”
“好在你幹活麻利,那份加了慢性毒藥的安神茶,我哄着你喝了三年你都沒發現。”
“下輩子別再糾纏我了,你這副黃臉婆的樣子,看着就讓人倒胃口。”
我吐出一口黑血,含恨而死。
再次睜開眼,我又回到了廠裏分配名額的這天。
......
紅泥印泥沾在拇指上,有些發澀。
廠長眉頭緊鎖:“林夏,你可想好了?這字簽下去,
大西北的黃沙你得喫好幾年,
供銷社的鐵飯碗就真歸你表妹蘇白薇了!”
我扯過桌角的廢報紙擦淨手指,眼神平靜:“想好了,
我寧願去戈壁灘,也不留在這兒。”
紅印落下,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輩子,我終於不用再喝那碗毒茶了。
辦完手續回大院,天已經擦黑。
剛走到筒子樓下,
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吱呀一聲橫在我面前。
周建國跨在車座上,胸口劇烈起伏,
直接把自行車往牆上一摔。
“林夏,你腦子進水了?!”
“放着好好的供銷社不去,你報名去西北喫沙子?!”
“就因爲我昨天沒帶你逛百貨大樓,
你就跟我鬧這種要死要活的脾氣?”
他居高臨下的盯着我,眼中全是篤定與不耐。
在他看來,我無論怎麼折騰,
不過都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菸草味。
“去哪是我的自由,這名額我想給誰就給誰,跟你無關。”
周建國冷嗤一聲,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頭。
“行了!別裝了!”
“你這嬌生慣養的身子骨,到了西北連三天都扛不住!
趕緊去跟廠長認個錯把名額要回來。只要你聽話,
供銷社的工作我還能替你保住。”
他在施捨,跟賞賜一條狗沒兩樣。
我甩開他的手,
從兜裏掏出那個印着爲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那是他送
的定情信物。
“周建國,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圍着你轉?”
他愣住了。
我揚起手,當着他的面,
狠狠的將搪瓷缸子砸在水泥地上。
咣噹一聲脆響,搪瓷剝落,滾進臭水溝。
“供銷社的名額,是我嫌髒,不要的。”
“你,也是我嫌髒,不要的。”
周建國臉色驟變,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慌亂,咬牙切齒:
“你瘋了?你不想嫁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