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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把家裏的密碼全換成了0426。
門鎖、銀行卡、手機屏保、連保險櫃也是0426。
他以前是個從不記數字的人,密碼全是6個8。
可三年前的4月26日,我意外流產,失去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那天他在病牀前紅着眼眶,把所有密碼換成了這四個數字。
我大病一場,每天進出門輸密碼,都覺得像在心尖上扎針。
但我忍着痛,以爲這是他不善言辭的溫柔,是他陪我一起悼念那個無緣的孩子。
直到今天,隔壁搬來了一個獨居女人。
晚上家裏斷網,我在列表裏看到了一個新WiFi:suisui0426。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陸崢從不讓我碰的舊電腦,輸入0426,解開了隱藏文件夾。
裏面全是那個女人的照片。
最新的一篇日記寫於三年前:【4月26日,歲歲出國嫁人了,我的心,今天也死了。】
我渾身冰冷。
原來我大出血躺在手術檯上的那一天,剛好是她離開他的那一天。
這三年,我每一次輸入密碼,每一次對着門鎖落淚。
都不是在悼念我的孩子。
我是在被迫,一遍遍祭奠他死去的愛情。
我關掉電腦,把抽屜裏那張發黃的B超單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這場長達三年的喪偶式自我感動,該結束了。
......
第二天一早,陸崢做了早餐。
他把我的筷子擺好,溫水倒七分滿。
“寧寧,下週就是4月26號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出現的那種小心翼翼的沉重。
“今年我想帶你去南山寺,給寶寶續一盞長明燈。”
我端着粥碗,點了下頭。
“好。”
他看我答應得平靜,反倒鬆了口氣,又添了一句:
“大師說今年最好再抄一卷經,我已經跟寺里約好了時間。”
三年了。
每年4月他都會做這些。
他做得虔誠,做得周全。
我一直以爲這個男人把所有的深情都埋進了不聲不響的儀式裏。
直到昨晚。
那個文件夾裏有一篇日記寫在兩年前的4月26日。
【今天南山寺,寧寧哭的時候我抱着她,但閉上眼睛,全是溫哥華的雨。】
我放下粥碗。
“今年寺裏去完,我想抽空去看看我媽。”
“行,週末我陪你一起去。”
他答應得很爽快。
出門前他彎腰繫鞋帶,我靠在玄關看着他。
走廊裏傳來隔壁開門的聲音。
高跟鞋的聲響,由近到遠。
陸崢繫鞋帶的手停了大概一秒。
然後繼續,站起來,拎包,出門。
那一秒很短。
但我捕捉到了。
上午我請了兩小時假,去銀行辦了一張新卡。
把我名下工資卡里的存款全部轉了過去。
不多,十四萬。
三年的積蓄。
新卡的密碼我設了六個零,全新的開始。
中午我坐在公司樓下的車裏,打開購票軟件。
搜了一下飛理塘的航班。
我媽退休後搬去了理塘。
有一班4月26號下午三點的。
我收藏了。
下午四點,陸崢發來一條微信。
“寧寧,今晚想喫甚麼?我早點回來做。”
我回了兩個字:隨便。
六點到家,他已經在廚房了。
做了四個菜。
比平時多了兩個。
其中一道是清蒸鱸魚。
他把魚端上桌的時候,我看了一眼。
刀工很細,擺盤很漂亮。
他以前做魚從來不擺盤。
“甚麼時候開始講究擺盤了?”
“網上學的,好看了喫着也香。”
我沒再說甚麼。
晚飯後他洗碗,我進了書房。
打開他的舊電腦,輸入0426。
文件夾裏,那篇最近的日記更新了。
就在今天下午。
【歲歲搬來了隔壁,我早上出門聽到了她的腳步聲。】
【三年了,我以爲我忘了,可我閉着眼睛都能認出那個聲音。】
下一行:
【晚上想做一道她以前最喜歡的清蒸鱸魚。當然,是做給寧寧喫的。】
多此一舉的後七個字。
我關掉電腦。
走出書房的時候他剛好擦完竈臺。
“魚好喫嗎?”
“好喫。”
他笑了。
笑得特別滿足。
可那份滿足不是因爲我喜歡。
是因爲他藉着給我做飯,偷偷完成了一次對她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