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鎮國侯府有條不成文的祖訓:供好正院那位睡覺的主子,便是供好了滿府財神爺。
哪怕是日上三竿,鎮國侯府的正院裏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只因我的睡眠時長,綁定了整個侯府的財源。
我睡得越久,侯府名下商號的日流水就越高。
初來那月我失眠,只睡兩個時辰,幾艘貨船全沉了海。
後來老太君請遍天下名醫爲我調理,睡足八個時辰,侯府當月便拿下朝廷鹽鐵專賣權。
從此老太君視我如祖宗,鋪十層雲錦軟榻,點千金一兩的安神香,甚至立下鐵律:驚我清夢者,杖斃。
直到清河崔氏那位眼高於頂的嫡女過了門。
“一個通房丫頭,竟敢睡到日頭當空不來請安?簡直是**惑主,亂了家裏的綱常!”
她砸開我的房門,冷水劈頭蓋臉澆下,踩着我的手背立威:
“我們書香門第,絕不容忍這種好喫懶做的寄生蟲!”
“即日起,每日五更便起,灑掃庭院,抄寫經文。多睡一分,便是多貪一分侯府的福報!”
她沒看見,牆角那架更漏,正在悄悄倒着走。
......
“聽懂了嗎?”
崔氏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她腳上的蜀錦繡鞋,正死死碾在我的手背上。
我沒有掙扎。
只是靜靜地看着牆角那架純金打造的更漏。
裏面的流沙,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自下而上地倒流。
侯府的財運,開始散了。
“啞巴了?”
崔氏身邊的陪嫁丫鬟翠兒上前一步,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少夫人問你話呢!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在正院擺譜?”
我收回視線,抽回手。
手背上已經被踩出了一道紅痕。
“聽懂了。”我語氣平靜。
崔氏冷笑一聲,嫌惡地在乾淨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
“算你識相。”
“別以爲老太君去了五臺山祈福,這府裏就沒人治得了你。”
“我清河崔氏,最重規矩。你一個無名無分的通房,喫侯府的,喝侯府的,還敢霸佔正院?”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老太君身邊的掌事嬤嬤,桂嬤嬤,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看到滿地狼藉,和渾身溼透的我,桂嬤嬤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老天爺啊!”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推開翠兒,將我護在身後。
“少夫人!您這是做甚麼啊!”
桂嬤嬤渾身發抖,連聲音都止不住地打顫。
“老太君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驚擾了蘇姑娘休息!”
“您這是要了侯府的命啊!”
崔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眯起眼睛,看着桂嬤嬤。
“放肆。”
“一個老奴才,也敢來教訓我?”
“來人,掌嘴!”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桂嬤嬤。
“啪!啪!”
響亮的耳光聲在正院裏迴盪。
桂嬤嬤被打得嘴角流血,卻依然死死盯着崔氏。
“少夫人......你根本不知道蘇姑娘對侯府意味着甚麼......”
“你快讓她回去睡覺!快啊!”
崔氏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走到桂嬤嬤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意味着甚麼?”
“意味着她是個**子!意味着你們這些老貨,都被她中飽私囊的手段收買了!”
“我清河崔氏百年書香,最見不得這種不勞而獲的寄生蟲!”
“侯府的福報,是祖宗積德,是我夫君在朝堂拼S出來的,跟一個天天睡大覺的賤婢有甚麼關係?”
崔氏猛地甩開桂嬤嬤,轉身指着我。
“既然你這麼喜歡躺着,那從今天起,你就別睡了。”
“後院那三十個恭桶,你去洗了。”
“洗不乾淨,今天誰也不許給她飯喫!”
桂嬤嬤雙目猩紅,拼命掙扎。
“不可!絕對不可啊!”
“蘇姑娘的手是用來......”
“堵上她的嘴!”崔氏厲聲打斷。
一塊破抹布塞進了桂嬤嬤的嘴裏。
崔氏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我:“怎麼?還不動?難道要我親自請你?”
我站起身,理了理因爲沒睡夠而昏沉的額角。
隱門在江南的幾十條資金鍊,此刻因爲我的強制清醒,已經開始斷裂了。
“好。”我看着崔氏,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的笑意。“洗恭桶是吧?我去。”
“只希望少夫人名下的錢莊,能撐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