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烈日當空。

毒辣的太陽像火一樣烤着後院。

三十個恭桶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拿起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着。

汗水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但我沒有停。

因爲我知道,我每受一分累,侯府的財源就斷一分。

剛纔路過花園時,我親眼看到,老太君花重金求來的那池錦鯉,已經翻了白肚皮。

“快點!磨蹭甚麼呢!”

翠兒搬了把太師椅,坐在樹蔭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罵。

“平時在正院裏養尊處優,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我告訴你,我們少夫人可是帶着十里紅妝嫁進來的。”

“侯府以後,是我們少夫人說了算!”

我沒理她,繼續刷桶。

就在這時,管家福伯滿頭大汗地跑進了後院。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哎喲我的祖宗啊!”

福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刷子。

“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怎麼能幹這種粗活!這要是讓老太君知道了,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翠兒站起身,冷笑一聲。

“福管家,你這膝蓋也太軟了吧?”

“給一個通房丫頭下跪,你也不嫌丟人?”

福伯氣得渾身發抖,指着翠兒。

“你懂個屁!”

“快去把少夫人請來!出大事了!”

“城南的三家綢緞莊,剛纔突然走水了!連燒了三個庫房啊!”

翠兒撇撇嘴。

“走水就走水唄,報官就是了。”

“跟她有甚麼關係?”

話音剛落,崔氏帶着一羣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福管家,你不在前院處理庶務,跑到後院來大呼小叫甚麼?”

福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到崔氏腳下。

“少夫人!綢緞莊燒了!那是侯府最賺錢的買賣啊!”

“您快讓蘇姑娘回去歇着吧!再這麼折騰下去,侯府就全完了!”

崔氏居高臨下地看着福伯,眼神冰冷。

“荒謬。”

“綢緞莊走水,那是天災,或者是下人看管不力。”

“你把責任推到一個通房丫頭身上,是何居心?”

崔氏提高音量,故意讓周圍看熱鬧的下人都聽見。

“我看,是你平時中飽私囊,賬目不清,故意縱火毀屍滅跡吧!”

福伯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少夫人!您血口噴人!”

“我福某在侯府三十年,忠心耿耿!”

崔氏冷哼一聲。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聯合這個**子,一起騙老太君的錢?”

她轉身,面向那些竊竊私語的下人。

“大家看看!”

“你們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只能拿那麼一點月錢。”

“而她呢?”

崔氏指着我。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喫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

“憑甚麼?”

“就憑她會裝神弄鬼,騙老太君說她能帶來財運?”

“你們信嗎?”

人羣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不信!憑甚麼她不幹活!”

“就是!我們憑甚麼伺候她!”

嫉妒,是人性中最容易被煽動的毒藥。

這些平時對我畢恭畢敬的下人,此刻眼底全是對特權的仇恨。

崔氏滿意地笑了。

“福管家,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民意。”

“從今天起,我要徹底整頓侯府的風氣!”

“誰敢幫她幹活,誰就跟她一起受罰!”

福伯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瘋了......全瘋了......”

崔氏一揮手。

“既然蘇瑤精力這麼旺盛。”

“洗完恭桶,再去把柴房裏的三百斤木柴劈了。”

“劈不完,不許睡覺!”

我甩了甩手上的髒水。

看着崔氏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好。”

我輕聲答應。

三百斤木柴。

足夠把侯府的最後一點氣運,劈得稀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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