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主臥的門被李強一腳踹開。
黴味和中藥渣味撲面而來。
李建生生前躺過的鋼絲牀還擺在正中央。
陳宇一進屋,立刻給攝影師使眼色。
鏡頭捕捉到了牀頭櫃上放着的半個硬邦邦、爬着螞蟻的冷饅頭。
陳宇對着鏡頭,聲音沉痛:
“大家可以看到,這就是李建生同志最後的住所,淒涼、破敗。而他那吸血鬼一樣的妻子,在城裏住着高檔公寓,卻把重病的丈夫和癱瘓的婆婆扔在這裏自生自滅!”
趙翠花一看見那張牀,整個人從輪椅上滑下來。
她“砰”地癱坐在地上,用手捶着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腿,嚎啕大哭:
“建生啊!媽對不起你啊!媽沒用,掙不來大錢,讓你臨死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啊!”
李強也紅了眼眶,咬牙切齒地指着我的鼻子:
“林曼,你還有良心嗎?你住着大房子,開着好車,我哥死的時候連醫藥費都停了!你今天必須把房子過戶給我媽養老!”
街坊鄰居圍過來,堵在門口指指點點。
【太畜生了!這女的怎麼還沒被雷劈死?】
【強烈建議立法,剝奪這種冷血動物的繼承權!】
【看老太太哭得,心都要碎了。】
面對滿屋子的唾罵,我不反駁,也不憤怒,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們表演。
等趙翠花哭得快斷氣,李強也罵得口乾舌燥。
我才緩緩站直身體。
“強子,你剛纔說,這套老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所以不能給媽養老,對吧?”
李強梗着脖子,唾沫橫飛:
“廢話!這是我老李家的根,憑甚麼便宜你這個外姓人!”
我點頭,從包裏拿出一份蓋着紅公章的文件。
文件最上方四個大字,在昏暗的臥室裏格外醒目。
【拆遷補償協議書】。
“陳主持,把鏡頭拉近吧,免得大家說我欺負孤兒寡母。”
我把協議書平鋪在八仙桌上。
陳宇臉色一變,攝像機立刻懟上來。
“這套老房子,剛好划進了市裏舊城改造的核心區。”
我用指甲颳了刮協議書上的擬定金額欄。
“根據政策,貨幣補償總計一千一百二十萬。”
一千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出來的瞬間,臥室死一般寂靜。
門口鄰居倒吸涼氣的聲音,隔着幾米都能聽見。
李強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
他死死盯着那串零,呼吸粗重,垂在大腿兩側的手開始顫抖。
躺在地上抹眼淚的趙翠花,哭聲也停了。
她那雙渾濁的眼裏,閃出貪婪的光。
“一......一千多萬?”
李強幹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尖銳得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雞。
他往前邁一步,伸手就要搶那張紙。
我卻在指尖快要觸到紙的剎那,慢條斯理地將協議書抽回來,重新放回包裏。
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冷酷。
“我剛纔說了,媽確實付出了很多。建生病了三年,全靠媽打工賣X。”
我看着趙翠花,脣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我林曼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媽爲了建生連腿都廢了,這筆拆遷款的簽字權,我自願放棄。”
我拍了拍包,直視着貪婪的母子。
“強子後面也會有自己的家庭,難免會和婆婆分開住。這筆錢,我只能給你們其中一個人。”
“誰對建生付出的心血最多,這一千萬,我就公證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