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週一早上七點半，我剛啓動車，手機響了。
是王桂蘭。
“小晚，我在小區門口，你過來接我一下。”
“阿姨，我上班要遲到了。”我看了眼導航，正常路線四十分鐘到公司。
“就順路捎我一段，我去城西打牌。”她語氣不容置疑，“你開過去正好經過我這兒。”
城西。
我公司在市中心，她要去城西，完全是反方向。
但我沒反駁。
掛了電話，掉頭往城東開。
接上她的時候，她手裏拎着個保溫桶，說是帶給牌友的茶葉蛋。
“你這車坐着還行，就是空間小了點。”她調整着座椅，把椅背往後仰，“我跟你說，鐵柱女朋友那車，後排能躺人。”
我沒說話。
從城東到城西，再從城西掉頭回市中心，多繞了十五公里。
到公司的時候，打卡機顯示九點零三分。
遲到三分鐘，扣二十。
第二天，她又打電話。
“今天去城北買菜。”
第三天。
“今天去醫院拿藥。”
第四天。
“今天去公園跳舞。”
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響。我像她的專車司機，隨叫隨到。
她上車從不繫安全帶，我說過兩次。
“怕甚麼，你開慢點就行了。”她擺擺手，繼續嗑瓜子。
殼掉在腳墊上，到處都是。
她喜歡把座椅往後調，一直頂到後排。我個子不高，每次她下車後，我都要重新調回來。
兩週後，張筱雯也來了。
那天早上我接到王桂蘭，發現副駕上多了個人。
“嫂子早！”張筱雯晃着腿，手裏拿着杯奶茶，“我今天去城南面試，你帶我唄。”
城南。
我公司在市中心，城南是反方向。
“我不順路。”我說。
“你就繞一下嘛，又不遠。”王桂蘭在後座發話，“筱雯剛畢業，面試緊要，你當嫂子的不得照顧照顧？”
我看了眼後視鏡。
王桂蘭的表情理所當然。
張筱雯嚼着珍珠，低頭刷手機，根本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掉頭往城南開。
繞了十公里，把人送到。再掉頭回市中心。
遲到十五分鐘，扣五十。
晚上張志強來我出租屋，我跟他提了一句。
“你媽和你妹每天讓我接送，我一個月遲到扣了好幾百了。”
他正在喫西瓜，頭都沒抬。
“你就送一下唄，又不是外人。”
“油錢呢？”我說，“每天多開幾十公里，一個月多燒兩箱油。”
他放下瓜皮，看着我。
“林晚，你甚麼意思？我媽養我這麼大不容易，現在就想讓你送送她，你就受不了了？”
“我只是在說事實......”
“甚麼事實？”他打斷我，“你一個月掙八千，車貸才三千，剩下的錢花哪兒不是花？”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他已經拿起手機，不再看我。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門摔得很響。
我坐在沙發上，盯着茶几上他喫剩的西瓜皮。
突然覺得，這輛車買回來，好像就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