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兩年,我男朋友從沒帶我打過一局排位。

理由從“你太菜了”到“你反應慢”再到“你年紀大了手速跟不上”。

我比他大三歲,這件事在他嘴裏,永遠是一把隨時能捅我的刀。

但他每天晚上準時十點,雷打不動陪部門新來的女孩雙排到凌晨。

那女孩段位比我還低兩個大段。

我問他:“她不菜嗎?”

他頭都沒抬:“人家菜得可愛,你菜得讓人窒息,一樣嗎?”

我說你甚麼意思。

他終於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

“程晚,我說句實話你別不愛聽。”

“二十七八的人了還跟小姑娘爭這些,你自己不覺得掉價?”

“行了別煩我,我給你買個陪玩,三十塊錢一小時,夠你玩到爽了。”

他真的甩過來一個鏈接。

三十塊,連他給那女生買皮膚的零頭都不到。

我沒說話,點進去下了單。

接單的人十秒進房間,沒寒暄,只說了一句:

“發你的戰績截圖,我看看問題在哪。”

那局我們贏了,而且贏得很輕鬆。

結算頁面彈出來的瞬間,我愣住了。

他的遊戲ID後面掛着一個認證標誌:

S12賽季職業聯賽,總冠軍輔助。

三十塊錢買來的陪玩,是現役職業選手?

......

“程晚,你別告訴我,你真去點了個陪玩。”

電話接通的瞬間,江燼嘲弄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個金燦燦的職業認證標誌,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沒聽到我的回答,江燼冷笑了一聲。

“怎麼不說話?”

“三十塊錢的東西,能教你甚麼?”

“你那手速和意識,別說是三十塊的,就是你花三千塊請個國服,也救不回來你這發黴的腦子。”

旁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嬌笑。

是鹿佳。

“江燼哥,晚晚姐也是想進步嘛。”

“她平時工作那麼忙,年紀又比我們大,反應慢一點很正常的。”

“你就別說她了。”

這通情達理的話,像是一根軟綿綿的針,扎得人發悶。

江燼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就你脾氣好,還替她說話。”

“她也就是不服氣,非要較那個勁。”

他重新對着聽筒,語氣恢復了不耐煩。

“行了,別在那浪費時間了。”

“我這會餓了,你去城南那家老記買份蝦餃,然後送到公司來。”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

“外面在下雨。”

城南的老記,離我住的地方有整整十公里。

在這個沒有地鐵的暴雨深夜,他讓我去給他買一份蝦餃。

“下雨怎麼了?”

“你打個車不就行了?”

江燼理直氣壯,彷彿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人家鹿佳爲了幫我做那個項目報表,硬生生陪我熬到現在。”

“她晚飯都沒喫。”

“你一個閒人在家裏待着也是待着,跑一趟怎麼了?”

我安靜地聽着。

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緩慢地攥住,一點點擠出酸澀的水分。

戀愛兩年。

這兩年裏,他但凡加班,我不管多晚都會把熱騰騰的飯菜送到他樓下。

我怕他胃疼,怕他低血糖。

可現在,他支使我在暴雨天橫跨半個城市。

只是爲了去犒勞另一個幫他“熬夜”的女孩。

“她想喫,你可以給她點外賣。”我聲音很輕。

“老記不送外賣你不知道?”

江燼的聲音陡然拔高。

“程晚,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

“鹿佳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你二十七八了,跟她較甚麼勁?”

“讓你送個夜宵都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想讓我以後在公司都抬不起頭?”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指尖。

兩年前,江燼只是個剛出校園的窮學生。

他發着高燒還要去發傳單,是我把他背去了醫院,替他墊了半個月的工資做醫藥費。

他當時抓着我的手,哭着說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把我當公主一樣供着。

現在他成了部門主管。

公主的位置,他給了別人。

“知道了。”

我閉上眼,嚥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氣。

“我買完送過去。”

掛斷電話,遊戲界面彈出來一條消息。

是那個陪玩。

“還排嗎?”

我看了一眼那個ID,回了一句。

“有事,晚點。”

對方回得很快,只有一個字。

“好。”

我拿了一件外套,撐開傘走入雨夜。

初冬的雨冷得刺骨。

我站在老記的檔口前,等了足足四十分鐘,纔買到那份剛出爐的蝦餃。

從城南打車到他的公司,車費花了八十多。

下車時,雨水打溼了我的褲腿,風一吹,整個人像是被泡在冰水裏。

我提着保溫袋,走進那棟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江燼在十樓的獨立辦公室。

我走出電梯,走廊裏靜悄悄的。

辦公室的玻璃門沒有關嚴,留着一條縫隙。

我剛準備推門,動作卻在看清裏面的場景時,徹底僵住了。

鹿佳坐在江燼那把寬大的電競椅上。

她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羊絨外套。

那是我上個月花了大半個月工資,買來準備跨年穿的。

因爲尺碼偏大,我一直掛在衣櫃裏。

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江燼拿來了辦公室。

江燼站在她身後,一手撐着椅背,一手握着鼠標,兩人靠得極近。

“看這裏,這個數據你剛纔填錯了。”

他低着頭,呼吸幾乎落在鹿佳的耳畔。

鹿佳瑟縮了一下,仰起臉看着他。

“江燼哥,你靠太近了,我都熱了。”

“這就熱了?”

江燼低聲笑了笑。

“剛纔不是還喊冷,非要把程晚的外套找出來裹着嗎?”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我以爲他只是偏心。

原來,他還可以把我的東西,隨手拿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夜宵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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