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玻璃門被推開的動靜，打破了屋內的曖昧。
江燼迅速直起腰，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鹿佳也像是受了驚的兔子，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晚晚姐，你來啦。”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屬於我的灰色外套，眼神無辜地看着我。
“外頭雨下得好大吧？真是辛苦你了。”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裏的保溫袋放下。
“你要的蝦餃。”
江燼皺着眉，視線從我滴水的褲腿掃到我隨意挽起的頭髮上。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門了？”
他的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看看你這身舊羽絨服，都穿了幾百年了。”
“你不知道我這是在公司嗎？萬一碰到同事，我怎麼介紹你？”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羽絨服。
這是我兩年前買的。
爲了攢錢給他買那塊三千塊的機械錶，我整整兩年沒有給自己添過一件像樣的冬裝。
如今在他眼裏，這成了讓我拿不出手的罪證。
“凌晨兩點。”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的同事應該都在睡覺，沒人會看我。”
江燼被噎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你現在說話非得這麼夾槍帶棒嗎？”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保溫袋，將那盒蝦餃拿了出來，推到鹿佳面前。
“快喫吧，還熱着。”
鹿佳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蝦餃，剛湊到嘴邊，卻突然皺起了眉頭。
“江燼哥，這個醬汁裏......是不是放了香菜啊？”
她放下筷子，眼眶瞬間紅了。
“我從來不喫香菜的。”
江燼臉色一變，立刻轉頭瞪向我。
“程晚，你是故意的吧？”
“我之前沒跟你說過鹿佳香菜過敏嗎？”
“讓你跑個腿，你還要在這種小事上噁心人，你這人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我靜靜地看着他發火。
歹毒。
他用了這個詞。
僅僅因爲一盒夜宵裏的調料。
“你沒跟我說過。”
我語氣依舊平淡。
“而且，老記的蝦餃，祖傳的祕方就是要在醬汁里加一點香菜提鮮。”
“你要是不想讓她喫香菜，一開始就不該讓我去那家買。”
“你......”
江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
“你還敢頂嘴？”
“自己做錯了事，還在這強詞奪理。”
“你是不是覺得你比我大幾歲，我就得事事讓着你？”
鹿佳趕緊拉住江燼的袖子，聲音怯生生的。
“江燼哥，你別怪晚晚姐了。”
“可能她確實沒記住吧。”
“畢竟年紀大了，記憶力下降也是正常的，我不喫醬汁就行了。”
她一邊說，一邊委屈地咬了一口沒有蘸料的蝦餃。
年紀大。
這三個字，今晚我已經聽了無數遍。
我看着鹿佳那張年輕嬌嫩的臉，又看了一眼她身上裹着的那件本該屬於我的外套。
“這件衣服，是我的。”
我伸出手。
“脫下來，我要帶走。”
鹿佳愣住了，下意識地抓緊了領口，求助般地看向江燼。
江燼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程晚，你瘋了嗎？”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嗎？鹿佳冷，借她穿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顯得你很有理嗎？”
“我不借。”
我看着江燼，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我用自己賺的錢買的，我不願意借給一個在背後嘲笑我年紀大的人。”
“脫下來。”
鹿佳眼圈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手忙腳亂地脫下外套，遞給我。
“對不起，晚晚姐，我不知道你這麼在意這件衣服。”
“我還以爲......還以爲你平時不怎麼打扮，這衣服也是放着落灰的。”
江燼一把將外套搶了過去，狠狠地砸在我身上。
“給你！”
“一件破衣服，當個寶一樣。”
“程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家子氣？”
他拿出手機，飛快地點了幾下。
“叮”的一聲。
我的微信收到了一筆轉賬。
兩百塊。
“這是買夜宵的錢，外加打車費。”
江燼冷冷地看着我。
“還有你那個三十塊錢的陪玩費，我都給你報銷了。”
“現在，拿着你的衣服，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我看着那條轉賬記錄。
兩百塊。
買斷了我在暴雨中奔波的兩個小時。
買斷了那些我曾經以爲的相濡以沫。
我沒有收那筆錢。
只是撿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江燼不屑的聲音。
“真是越老越神經病。”
我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江燼。”
“這衣服明天我會扔進垃圾桶。”
“因爲，被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