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最近怎麼不抱我了?”
晚飯桌上,沈越突然停下筷子,盯着我問了一句。
以前每天下班,我都會在玄關等他。
聽見開門聲就撲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緊緊抱一下。
那個瞬間,心距會變成負的。
現在我依然在門口等。
只是站在半米開外,靜靜地接過他的公文包。
“最近降溫了,身上都是冷氣,怕凍着你。”我低頭喝着排骨湯,語氣平緩。
“你以前可是像八爪魚一樣粘人的。”他笑了笑。
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我話裏深層的異常,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個藉口。
他最近很忙,頻繁地加班、應酬。
微信總是處於靜音狀態,手機只要放在桌面上,永遠是倒扣着的。
喫完飯,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老婆,下週我要出差,三天。”
我夾菜的動作猛地頓住。
空氣中的數字像被按了快進鍵。
瞬間跳到了15米。
這是這幾天以來,最大的一個跨度。
“好啊。”我把那塊青菜送進嘴裏,慢慢咀嚼,“去哪裏?要注意安全。”
“去一趟江城,有個實地考察必須得我親自去。”他眼神坦蕩,毫無破綻。
我看着那刺眼的15米,點了點頭。
我語氣平淡,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我心裏比誰都清楚。
15米,意味着這次所謂的出差,有另一個人參與。
沈越去書房收拾行李後,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以前就算他出差去地球的另一端,只要心裏有我,心距也是0米。
可現在。
這個數字正在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我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的心裏,已經有人在佔據本該屬於我的位置。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搜索欄。
輸入了“蘇老師”三個字。
沒有好友,但我通過共同羣聊的微弱線索,找到了她的名片。
朋友圈是陌生人可見十條。
我點開她的頭像。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輕,笑容明豔,穿着白色的針織衫,背景是一片陽光燦爛的草地。
每一張照片,都像是未經世事打磨過的純粹模樣。
我慢慢往下滑。
最新的一條朋友圈,發在兩天前。
【終於得到了心心念唸的禮物,他說很配我。】
配圖是一條梵克雅寶的紅玉髓項鍊。
照片的一角,不小心露出了一截灰色的西裝袖口,和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
那塊表,是我去年送給沈越的生日禮物。
而那條項鍊。
是上個月沈越說要買給公司重要客戶的“答謝禮”。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它扔在沙發上。
起身走到落地鏡前。
我看着鏡子裏的女人,看了很久。
我穿着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起,眼角已經有了細微的疲態。
我不是不漂亮,也不是不夠優秀。
結婚前,我是業內小有名氣的插畫師。
結婚後,我爲了照顧他的胃病,爲了打理這個家,慢慢放下了畫筆。
用了八年時間,我從一個光芒四射的“葉星禾”,變成了一個安靜隱忍的“沈太太”。
心距在這一刻,猛地跳到了50米。
這個數字,不是沈越給我的。
是我自己給自己的。
是我對這段婚姻徹底產生動搖的標誌。
我第一次開始認真地問自己。
如果把“沈越的妻子”這個標籤撕掉。
我還是誰?
手機屏幕亮了,是周敏打來的電話。
“大晚上發甚麼呆呢?週末出來逛街?”
“敏敏。”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聲音很輕。
“如果我離開他,你覺得我還是誰?”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你只是葉星禾,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