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發了第一個月工資,
坐了四個小時硬座,趕來看我。
他兜裏揣着熱乎的糖炒栗子,手裏還有一沓皺巴巴的現金。
“姐,我能掙錢了,你拿着買點好喫的。”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門。
鞋邊沾着泥,就往腳墊上使勁蹭。
林深從臥室出來,
一眼瞥見弟弟手裏的錢,臉瞬間沉了。
“許禾,你又讓你弟來要錢?”
“我警告你,我的錢,你別想偷偷貼補孃家。”
弟弟急得臉通紅,
“姐夫,我是給我姐送錢,不是要......”
林深根本不聽。
他轉身回房,拿起手機,聲音軟得不像話,和剛纔判若兩人。
“阿柔,你弟那臺遊戲本,我今晚就下單。”
“錢不夠你再說,別委屈了孩子。”
對我親弟弟,他滿眼鄙夷,處處提防。
對別人的弟弟,他有求必應,出手闊綽。
弟弟攥着錢,手足無措。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
心口又涼又麻。
這樁婚姻,我早該不抱指望了。
弟弟走後,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手裏那沓錢還沒涼透,是他揣在懷裏捂過來的。
栗子紙袋底部有點潮,也是汗。
林深從客廳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栗子,眉頭就皺上了。
“你那弟弟,以後別讓他來了。”
他說這話沒看我,低頭翻着手機。
我較真道:
“他是來給我送錢的!”
“送錢?”林深笑了一聲:
“他那點工資夠幹甚麼的?”
“今天送八百,明天開口要八萬,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弟弟不是那種人。
但沒說出來。
因爲說了也沒用,畢竟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
我和許陽差八歲,
媽媽走得早,一直是我爸拉扯我們倆。
後來他去礦上打工,把許陽留給我帶。
那會兒我十二,他四歲。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小手攥着我的衣角,從來不鬆開。
後來我考上大學,許陽在老家跟我爸。
逢年過節我回去,他永遠提前一天把屋子收拾乾淨。
我爸說他那兩天不準任何人進我房間,連他都不行。
這些話我從來沒跟林深講過。
不是不想說,是沒機會。
結婚頭一年過年,我帶林深回老家。
村裏路不好走,他那雙皮鞋踩了泥,臉色就不太好看。
進屋坐下,我爸端了碗紅糖水給他。
他看了一眼,滿臉嗤之以鼻。
後來飯桌上許陽給他敬酒,他碰都沒碰那杯酒,還冷言道:
“我不喝勾兌的。”
那頓飯吃了四十分鐘,他一直在回消息。
走的時候,我爸往他車裏塞了兩隻土雞。
後來那兩隻雞在後備箱放了兩天,他給忘了,想起來的時候已經臭了。
他說:“下次別讓你爸塞那些東西了,不值錢還佔地方!”
我沒告訴我爸。
我爸後來打電話問林深喜不喜歡喫那個雞。
說是自家養的,沒餵過飼料。
我說喜歡,喫完了。
......
許陽很少來我家,他倒是想來,逢年過節在電話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