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硯洲做了十五年的啞巴。
是我一個字一個字教他開口,陪他熬過無數個無聲的夜晚。
他學會說話後,對我的話卻最少。
結婚八年,我們之間的對話永遠不超過五個字。
“今天回嗎?”“忙。”
“我們聊聊?”“累。”
而他對師妹宋清染,卻有說不完的話。
白天在實驗室,他能跟她學術討論一整天,談笑風生。
晚上回到家,手機滿屏都是他發的60秒語音。
他在裏面講笑話說童年談未來。
老師六十歲壽宴前,他給宋清染挑禮服逛了整整一下午。
從顏色到面料,從腰線到裙襬,事無鉅細。
回到家,他瞥了一眼我準備好的禮服,平淡道:
“這件給清染吧。”
我沒有爭辯。
安靜地把那件挑了三個小時的禮服遞上去。
“禮服,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
......
陸硯洲愣了一下,隨即皺眉:“你又鬧甚麼?”
手機震了一下,宋清染髮來信息。
他低頭回復,嘴角微揚。
“陸硯洲,我們離婚——”
“我給清染送禮服去了,你等下自己打車過去。”
他拿起車鑰匙,推開門,走了。
我站在原地,嘴脣還張着。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像一根咽不下去的刺。
他總是這樣,連聽我說完的時間,都不肯給我。
晚上壽宴,陸硯洲坐在宋清染旁邊,給她夾菜的動作行雲流水。
挑掉香菜,剔掉魚刺。
放進她碗裏時還輕聲囑咐:“小心燙。”
給我夾的,是一筷子涼拌海蜇。
我海鮮過敏。
上一次實驗室聚餐,他隨手給我夾了一塊醉蝦。
我喫完渾身起疹子,半夜一個人去醫院掛急診。
第二天他問了一句:“昨晚去哪了?”
“醫院。”
“我海鮮過敏,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了。”
他“哦”了一聲,繼續看手機。
我以爲他記住了。
我盯着碗裏的海蜇,沒動。
他沒有看我,只淡淡說了一句:
“嚐嚐,清染說好喫。”
宋清染笑着:“師兄,芷妍姐好像不能喫這個......”
他頭也沒抬:“是嗎?不記得了。”
師兄弟們開始起鬨。
“硯洲和清染站在一起,還真有模範搭檔的樣子。”
“硯洲現在可是實驗組最年輕的核心骨幹,清染緊跟其後,兩個人聯合項目,誰比得上?”
“芷妍姐當年要不是手受傷了,現在肯定也......”
說話的人忽然意識到甚麼,聲音低了下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道從虎口蜿蜒到腕骨的疤痕,在燈光下依舊清晰。
兩年前實驗室火災,陸硯洲困在裏面,我衝進去把他推出去,自己卻被掉落的設備砸中右手。
神經損傷,不可逆。
我再也沒有進過實驗室。
那是他唯一一次抱着我哭。
那時候我以爲,這樣做很值。
可現在,沒有人記得這件事。
連他,好像也忘了。
也沒再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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