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兩個可是老師門下最得意的弟子了,給大家跳一個?”
宋清染笑着站起來,把手伸出去,
“可以嗎?”
兩人步入舞池。
舞步流暢,默契,每一個動作都配合得恰到好處。
我記得陸硯洲不會跳舞。
三年前他連最基本的步伐都踩不準,我教過他幾次,他興致不高,我也就沒有再提。
後來得知宋清染喜歡跳舞,他開始深夜對着教學視頻,一步一步地練。
同一個動作重複了幾百遍。
他爲了她,真的甚麼都願意學。
看着兩人相視笑着,眼眶的酸澀湧上來。
身上穿着那件不合適的舊禮服,肩帶總是往下滑,我一遍一遍地拉上去。
何嘗不像這七年,我一遍一遍地撿起自己碎掉的心。
散場時,宋清染喝多了。
她整個人掛在陸硯洲身上,臉頰貼着他的胸膛,聲音帶着醉意,
“陸硯洲......如果當初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周圍安靜了一瞬。
陸硯洲低頭看着她,聲音放得很輕。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懷裏的女孩開始抽泣:
“你說呀......你會不會選我?”
他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輕聲哄着:
“乖,車在外面。”
外面下着雨。
陸硯洲扶着宋清染進車,頭也沒回:
“清染家不順路,你自己打車。”
“不順路到甚麼程度?出租車也到不了嗎?”
他皺眉:“顧芷妍,你講點道理,她喝醉了,需要人照顧。”
“我也喝了不少。”
“你酒量我知道,三杯不倒。她和你不一樣。”
我笑得眼眶發酸。
“陸硯洲,你記得我酒量,卻不記得我海鮮過敏。”
“你記得她不能喝酒,卻不記得我也需要被照顧。”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鬆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淡。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
他發動引擎,我未說出口的話被夜風堵住。
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我攔了輛出租車。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我把臉埋進衣領,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我想起小時候。
陸硯洲不是天生不會說話的。
是創傷性失語。
所有人都說他一輩子就這樣了。
我不信。
我給他讀詩,陪他做舌操,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他第一次發出“啊”的聲音那天,我哭了整整一夜。
真正讓他開口的,是一次意外。
十八歲那年,有人趁爸媽不在家,灌了酒闖進我房間。
我被他摁在地上,臉貼着冰涼的地磚,眼淚流了一臉。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陸硯洲出現了。
他衝進來,一拳打翻壓在身上的人,蹲下捧住我的臉。
他渾身都在抖,喉嚨裏擠出沙啞的聲音:
“別怕,我在呢。”
他開口說話了,爲了我。
他願意爲我衝破十五年的沉默,我想他一定是很愛很愛我。
所以我用這一塊免死金牌,熬過了後來所有的冷漠。
他不回消息,我想:他能開口已經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