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娶周硯清第三年,成了她私人醫院裏最穩定的情緒樣本。

每週三次心理評估,每月一次深度催眠。

周硯清說這是爲了治我的失眠。

我也一直信了。

直到那天,我提前醒來,聽見隔壁治療室裏傳來她的聲音。

“繼續刺激他。”

“他崩潰得越真實,景年的脫敏效果越好。”

醫生遲疑道:

“可溫先生已經出現自殘傾向,再繼續,可能會出事。”

周硯清沉默兩秒。

隨即淡淡開口:

“溫嶼是我丈夫。”

“幫我救想救的人,是他該做的。”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三年來所有痛苦失眠驚恐崩潰。

全都被做成了治療數據。

用來治她那個一碰就碎的小竹馬。

醫生推門進來時,我已經重新閉上眼。

周硯清大概以爲我還在催眠裏,腳步放得很輕。

儀器貼片重新粘上太陽穴,冰涼的觸感讓我忍不住一顫。

“周總,今天是不是先到這裏?”

“畢竟溫先生昨晚割腕的傷還沒好。”

隔着一扇門,周硯清的聲音很淡。

“不是沒死嗎?”

“按原計劃。”

醫生還想再勸。

“可是溫先生昨晚失血量不少,麻藥也還沒完全代謝。”

“至少讓他休息一天吧。”

周硯清翻着病歷,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他從前比這更嚴重的時候也撐過來了。”

“溫嶼不嬌氣。”

不嬌氣。

她從前最喜歡這樣誇我。

我胃疼到蜷在地上,她說我不嬌氣。

我父母忌日整夜失眠,她說我不嬌氣。

我被催眠後吐到膽汁都出來,她還是說我不嬌氣。

可蘇景年只是扎針時皺了下眉。

周硯清就會親自握着他的手,低聲哄:

“疼就哭,別忍。”

“你不用懂事。”

原來不嬌氣,不是誇獎。

是她允許我繼續受苦的理由。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躺在治療椅上,指尖一點點蜷緊。

醫生最終還是按下了開關。

耳機裏響起那段我最害怕的錄音。

急剎聲。

還有我自己崩潰的哭喊。

那是三年前車禍的聲音。

我父母死在那場車禍裏。

周硯清一直都知道。

當年我第一次在雷雨夜發病,渾身發抖地縮在衣櫃裏。

她推掉一整晚會議,抱住我,一點點親吻我的額頭。

“阿嶼,怕就抓着我。”

“我永遠不會拿你的痛苦開玩笑。”

“以後我陪你走出來。”

現在我才知道。

她所謂陪我走出來,是把我一次次推進那場噩夢。

再把我每次崩潰的反應,剪成蘇景年的治療素材。

我的胸口越來越悶,心率警報尖銳響起。

醫生慌了:

“周總,溫先生真的不行了!”

治療室的門被推開。

周硯清走到我身邊,垂眼看我。

她的手指按住我的肩,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溫嶼,呼吸。”

“別失控。”

別失控。

她說給我的永遠是命令。

而蘇景年在隔壁輕輕咳了一聲,她的聲音立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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